离开校长办公室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正常来说，英格丽德应该回塔楼好好睡一觉。她倒是有办法让自己悄无声息地回去，但她这会儿感觉自己想要些别的。

级长盥洗室就在城堡六楼。这儿当然不对普通的学生开放，但英格丽德上一年（一百多年前的上一年）差不多探索完了整个学校的秘密。她在某次夜游的时候发现的这里，还躲进来避开过几个夜巡的幽灵的视角。

凌晨的级长盥洗室空无一人。她舒舒服服地清洁了自己，还惬意地和墙上挂画里的美人鱼打了个招呼，彻底放松了今晚的疲劳。

“——新人！”

而后，突然而然的，她听到一个惊讶的叫声。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也很陌生。

英格丽德扭头看过去，发现墙上飘进来一个珍珠色的半透明幽灵。她看起来不高，表情忧郁阴沉，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这是个陌生的幽灵。至少英格丽德可以发誓自己一百年前从没见过她。

“噢，你好。”她愉快地从紫色的泡沫中伸出一只手，对她挥了挥，“我是英格丽德·萨特，今年的转校生，你是霍格沃茨的幽灵吗？我还从没见过你。”

那姑娘吃了一惊。

她绕着级长盥洗室宽大的浴池飞快地晃了一圈，像是紧张又像是迟疑，最后她停留在一个会不断地喷出水雾、在浴池中构造出彩虹的龙头边上：“……哦，我听说过你，那个六年级的格兰芬多。”

“对。那就是我。”英格丽德轻快地回答，“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幽灵往她的方向倾身过来一点，狐疑地盯着她看，像是在仔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认识自己。最后，她倏地直起身，把自己也浸了一半进泡泡浴里（哪怕幽灵的身体其实无法触碰到水），像是享受一样地假装靠在浴池边上。

“噢，他们都叫我‘哭泣的桃金娘’。”

英格丽德能听出来这姑娘正竭力以若无其事的语气介绍自己。

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称呼。就好像格兰芬多的幽灵更乐意被称呼为“敏西的尼古拉斯爵士”（这有点长，所以英格丽德一般缩略喊他“尼古拉斯爵士”，尼克对此表示满意）而不是“差点没头的尼克”。

她也让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浴池边上：这儿有一块软枕，有需要的话她还可以让这块软枕给她做按摩：“我可以叫你桃金娘吗？你以前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桃金娘看起来又吓了一跳。她把自己挪出去了快有半英尺，才又对英格丽德投以古怪的眼神：“……对，以前没什么学生会问我这个。”

“你看起来很年轻。”英格丽德说。

幽灵们的形象会停留在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眼前的姑娘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先前英格丽德注意到她的袍子前面有个拉文克劳的校徽。但学生们在暑假里通常不会穿着校服……

“……你是在学校里出事的吗？”

她问。

幽灵们也通常不排斥提起自己的死亡：除非那不太令人满意。尼古拉斯爵士就经常抱怨当初砍自己脑袋的那个刽子手，但他仍然很爱说起那一刻。这会儿，桃金娘也毫不例外地容光焕发。

“噢，是的。”她愉快地说，“我是在城堡里死的。就在一楼的那个女盥洗室。哎呦，你不知道。两年前他们找到了我死亡的原因。是那条斯莱特林留下的蛇怪。有人把它放出来，然后我就死了！”

英格丽德往紫色的泡泡浴里沉了沉。

她知道那条蛇怪，之前邓布利多和她聊起过它，关于那个日记本、关于哈利·波特以及斯莱特林留下的另一个密室。

当初她、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没有找到这一个。他们进入了斯莱特林的研究室（大概），找到了许多黑魔法研究类的笔记……她不久前知道蛇怪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它还曾经袭击过学校里的学生。

“噢，我很抱歉。”

桃金娘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学校里的学生不这样对待她，这个转学生实在很奇怪……这么说起来，学校里的一些幽灵提及她时的态度也总是很奇怪，他们会窃窃私语地交流一个秘密，那秘密甚至连一些画像都知道，但她——诞生五十多年的幽灵显然不在秘密的分享群体里。

“你是个奇怪的学生。”她审视地说。

英格丽德笑起来。

“我当然是个奇怪的学生。”她神采奕奕地说着，显然不为这个形容词感到为难，“我也喜欢奇怪，这意味着我独一无二。”

幽灵和她一样把自己沉入泡泡浴。英格丽德挥了一下魔杖（她先前下水时就给它加了个防水的咒语，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巫师，她确实习惯随时保证自己的魔杖触手可及），打开了桃金娘身边的一个龙头，于是一些甜蜜的粉红色泡泡从那儿喷出来，并在格兰芬多的魔杖指挥下在桃金娘身边绕了一圈漂亮的泡泡环。

桃金娘：“……”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挺高兴的。学校里没有什么学生会这样友好地对待她，不管是在生前还是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