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黑云里闪着幽蓝的光,细雨斜落在病房的玻璃上,水凝成珠,缓缓滑落成一道道水痕,夏风摇晃着树枝。
病房里,医疗设备在缓缓运作,顾枕眼睛微红,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守在刚刚从抢救室出来的苏沐之身边。
方才与许芩龄争执时,她已起了要告她遗弃罪的心思,可站在苏沐之的立场,她或许不会同意自己这样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不过是扮演着她养母的角色,给予她一个家和无微不至的照料。
从她六岁开始,只要是她想要的,顾枕都尽可能去满足。记得在苏沐之八岁那年,她高烧不退,看着守着她的顾枕,突然开口想吃解放路旁边,温阿婆做的瘦肉丸。
顾枕冒着雨出家门,给她买温阿婆家的瘦肉丸,裤脚都被雨水弄湿,她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伍,才买回来。
苏沐之没有第一时间开动,从床上下来,把顾枕抱住,女孩低头看着女人湿嗒嗒的裤脚,感受着女人冰冷的身体,她在无声里哭了:“顾姨姨,对不起......苏苏不应该贪嘴。”
“苏苏乖。要快快好起来。”
“苏苏会的......”
想到这里,顾枕握住了苏沐之略有些冰冷的手,也不知缘由,她好像真的开始在意许芩龄说的话:
只是她的阿姨。
只是......
那么简单的事实。
苦涩与血液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融合在一起,顾枕神色慢慢地沉下去,这种感觉,成了一把钝刀,在她心头上剜去一大块血肉。
用七年的时间照顾这个孩子,甚至因为她,顾枕用各种理由拒绝与任何人相亲恋爱。把苏沐之放在首位,做什么事都事先考虑过她的感受,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但在看到许芩龄的那一刻,顾枕才发现身份的重要性,养母做得再好,都不比上她才是苏沐之亲生妈妈的身份。即便她在行为有过错,抛弃过苏沐之,藏在血液里的亲情是不可无视的。
许芩龄照样有带走苏沐之的权利。
“哎......”
顾枕深深叹了口气,她是真不知道拿许芩龄办了。
时间推移着,像带走了某种情绪,顾枕开始有了困意,不知不觉中便枕着苏沐之的手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