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喻站在一处死路的尽头,背向墙壁。江瑶宸从后面偷袭出手,阿喻察觉到一道风吹过自己的脖子的时候,再想躲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是手掌带过来的风,像是听她掌控一般,被控制得极好,收敛在手掌周围三厘之内,在手掌靠近之前无法察觉,当察觉到的时候,人也已经被抓住。
“呃!”
阿喻发出一声闷哼。
一只柔软细嫩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收紧,他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这手上并没有经年累月练剑习武留下的老茧。
‘这姑娘的来历,倒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阿喻的脑中不合时宜地转过这么一个想法,人就被一股怪力掼倒在地,激起地上的灰尘。灰尘在空中滞留半晌,又缓缓落下,落在他那奇特的一头白发上。
而放倒他的人,此刻半边身子正压在他的身上,怕他逃跑,一只膝盖顶在他的腹部向上一点的地方。阿喻可以想象,一旦他挣扎,顶在腹部的膝盖就会毫不留情地按下去,要是普通人,可能都得把隔夜饭给按出来。
江瑶宸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着不让人逃脱。斗笠早就被她摘下,绳子从一边腋下穿过,绑在身后。于是,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现在弯着腰的姿势,垂落在脸颊两侧,江瑶宸觉得挡视线,甩了一下头发让其归到同一侧去。
动作间,江瑶宸发现手下这人居然格外安分,没有想挣扎逃脱的迹象,便开口问道:“就为着一个普通的银戒指,被我追了一路,还不舍得放弃它,你怎么想的?”
阿喻低低笑了两声。
在他此刻的视角中,天空是橙色的,云朵是红色的,太阳在落下之后留给大地最后的浓烈色彩,却只是身上这位少女的背景图,当了她的陪衬。因为她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比太阳还要灼眼,烫得他心里燃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江瑶宸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头顶三千青丝扫落,发尖轻轻挠过阿喻的脸颊,随着她说话和呼吸的起伏,挠得他心慌发痒。
因为被扼住喉咙,阿喻的声音嘶哑,却也不难听出他话语中的笑意,“你不觉得,这段经历很有趣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回答?江瑶宸微微蹙眉,“你难道是什么愉悦犯吗?”
“愉悦犯?这称呼有意思。”阿喻又笑。
他一笑,江瑶宸就能感受到被膝盖顶着的这个身躯在颤动,这人看起来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实际上他身上肌肉紧绷。江瑶宸感受了半天,得出了“这人一定有腹肌”的结论。
“你看起来很苦恼啊,”阿喻甚至还有闲心跟她聊天,“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江瑶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知道自己涉世未深,却没想到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心思,“不然呢?难道我该想自己为什么不去找间客栈睡觉,而是废功夫追着你到处跑?”
阿喻眯起了眼睛,看着挺像一只马上要使坏的狐狸,他叹道:“为何总要将行为目的复杂化?如果目的本身,就是没有目的呢?”
江瑶宸:……?
什么奇奇怪怪的!
见少女露出茫然的神色,阿喻感觉心里的那股热意越发浓烈。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只感觉和从前吃不饱饭时,胃部灼烧的感受相似,带着些微的刺痛,迫切得需要什么来缓和。
于是他继续说着:“或许真的如少侠所说,我偷走你的戒指,引你追来,是因为我喜欢你,想与你有所交集呢?”
——世上凡众万万千千,到底要多深的缘分,多复杂的因果,才能将两个世界的人绑在一起,纠缠牵绊?
明明听得出是在开玩笑,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却浅了几分,好像自己也在思考着话语中的重量。
江瑶宸看得一怔。
就在这时,非常突然的,也在她意料之中的,她那一直都不太稳定的异能中断了。
少女的身影凭空消失,原本背在她身后的斗笠,还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编蚂蚱,都径直掉落在阿喻的身上。
阿喻在这处无人的小巷死角里坐直身体,拍打掉身上的尘土,拿起江瑶宸的斗笠和草编蚂蚱,碧色的眸子中头一次出现迷茫。
“消失了……?”
阿喻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喉咙,发了会呆,又从衣服夹层中摸出那枚从江瑶宸手上偷走的戒指。
戒指上爪镶了一颗一克左右的钻石,随着他转动戒指观察的动作,折射出一道细微的彩光,闪过他的眼睛——就和一开始吸引他的那道光一样。
阿喻看了一会儿,直到天空马上就要彻底暗下,这处死角外出现几道足音,似乎有人要走过来,他才把戒指收了起来。
非常细心的,收到了他平日珍藏物品的暗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