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什么冷刀,也没人放冷箭,只有一张木桌,几只木凳。还有一个巨大无比、挡住了屋子后半部分的四合木屏风,上面雕了梅兰竹菊,一扇屏风一副画。
不用猜,这后面肯定坐了个人。江瑶宸进门后顺手把门关上,坐到木凳上,开门见山道:“我就是想知道,最近发生的失窃案是怎么回事。我要清楚地知道,所有事件的时间顺序和细节。”
屏风后静默了一阵子,江瑶宸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那里才有一个声音嘶哑,听不出年龄的人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舫舟县内的失窃案,要从七个月前说起。
舫舟县有许多富户和地主,其中走商路的颜家最为富足,家里的金玉美器数不胜数。据说还有一幅名家书画,是颜老爷最珍贵的收藏,平时压根不会拿出来示人。
某一日,这颜老爷在自己的书案上发现一封预告函,一位落款“千面之影”的人,说是要在一周后,取走颜老爷最为珍贵的东西。颜老爷本不以为意,只是把那幅画收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格里。
一周时间过去,打开暗格,画依旧还在,但是颜老爷发财的秘密方法却不见了。
“什么秘密方法?”江瑶宸适时发出疑问。
“这个消息,并无人知晓,只知道这与颜老爷发家的路子有关。”
“好吧。”
消息又继续讲了下去。
被拿捏住命脉,颜老爷本不想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然而没过多久,颜老爷财路被断,资金出现缺漏。再后来,抄家的人也来了,据说是发现了什么杀头死罪的证据。也就是这个时候,外人才知晓了那封预告函。
这部分风波刚刚过去,第二封预告函,就发给了另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失窃的东西,就简单粗暴了许多,是他们家祖上曾经受皇帝嘉奖时,被赐予的一只金杯。
于是这户人家直接去衙门报案,衙门这才开始侦办此案。
后来的几个月,预告函又陆陆续续发给四户人家,皆是家里有金钱的。贫穷人家倒没有造此贼手。
然而案子一直没有进展,那贼人来无影去无踪。前些日子,衙门也收到了一封预告函,这次千面之影直言,要偷走某个有趣案子的卷宗……当然,他依旧得手了。
县里的官家终于坐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这个县主也要被弹劾,保不住官帽。于是他自己请罪,恳求上面,派能人协助。
……这才有了江瑶宸刚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江瑶宸将失窃案的经过,终于细细听了一遍。其中,时间线和她打听到的差不多,但是失窃的东西,被盗的卷宗是个“有趣的案子”,还有那封预告函上的“千面之影”,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贼人倒是有趣,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人浮想联翩疑神疑鬼,守好自己以为的最珍贵的东西,实际上却被偷走了最要命的东西。
这般折腾,不像是走投无路的偷窃,也不像是劫富济贫的善心,倒有种猫逗耗子的恶劣。
“……嗯?”江瑶宸脑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屏风后的人听到她的声音,主动开口。
江瑶宸把所有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问道:“那个被偷了卷宗的有趣案子,是什么?”
屏风后又是一阵静默。
江瑶宸等了半天,也没见后面的人说话,于是开口问道:“价格不够?还是不能说?”
“不能说。”
江瑶宸换了个问题:“那千面之影是谁?”
“不知道。”
“皇帝赏赐的金杯为什么那么重要?”
“皇帝赏赐的东西,上有官印。不能卖,不能丢,都是杀头的罪。”
“上面派下来的人是谁?”
“地方巡察御史,左承。”
到这里,江瑶宸也没别的好问了。
她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按原路返回。
走回前面喝茶的地方,江瑶宸原以为自己喝了一半的茶会被收走,却没想到在她的桌前,看到了扇着“自在逍遥”折扇的庄鸿影。
庄鸿影看到她出来,立马向她招手,让江瑶宸想无视他都难。
“怎么样,问到自己想问的了吗?”庄鸿影手中的杯子里,倒着他自己的普洱,他浅喝一口,兴致勃勃地问道。
江瑶宸却在意另一件事,“你的茶还没凉?”
这都过去多久了?
庄鸿影懵了,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才反应过来江瑶宸在问什么,“店家会续热水的。”
江瑶宸了然,因为能续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