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玩尽兴了才舍得带着清青二人回去,小殿离此处甚远,何况还未建成,她们要自己在近旁找住处,还带了神鸟去。寥自然不阻拦,挥挥手燃了天上的衣裳慢慢晃回魔窟,今日情景不同,那几个叫长老什么的一齐在门口候着,寥视而不见,从一旁绕了去。
“尊上,留步。”那人杵一拐杖,站在寥身后,寥脚步没停,“我累了,有什么事告诉川,由他决断吧。”长老眼神交流一番,叹了口气。寥在窟内转了一圈,其实天上的人长得也比这儿的好看,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跑天上去了,就不怕有朝一日撑不住掉下来吗!想完转身要回去在石床上躺一躺,腿上突然泼上了水,垂眸一看,是个孩子。
正要抓来他看看,一老妇人突然冲来将孩子护在身后,抓住寥的手求他,“尊上别动怒,孩子一时失了手,我给您擦干净。”寥退了几步,满脸不愿,不知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不像是这里的人。孩子却有十足像,面色暗沉,双眼发红,头发短又凌乱,笑也像是挑衅,满不在乎,“这是您从外边带来的孩子。”川无影无踪,声音轻飘飘传到耳中,扭头就站在身后,他这一说,寥记起孩子是做什么用的了,不禁嘟囔一句:“天界东西也是难养。”
“几位长老想邀您去下边谈谈。”“不是说了你决断?”寥反问,已然恼了。在门前狠拍一掌,内里似不绝水帘,进去却无水,只感天翻地覆,眩晕一时,睁眼就是几个肉松松垮垮覆在面上的人,双眼都刺痛。
此处宽能比海,高能比天,血色漫游,脚下坎坷不平,寥实在不情愿走,面色已沉到极点,乌发遮了半张脸,隐现苍白更显阴鸷。一脚踹飞了那长老的拐杖歪坐在高处座椅上,眯眼俯瞰,无不透露诡谲之感,远处墨楼,近处深坑,地上暗流涌动,烟火寥寥,仅有几人生存。
“尊上昨日去了天界,听说还定了什么契约。”终究问出,可他们心里也紧了一分,凝神静气看寥神情如何,他未回头,全心全意盯着赎罪场,几根粗实尖刺依旧矗立,四周囚笼密布,鲜血淋漓,想到那滋味便不自觉紧蹙了眉,“尊上既已得了神鸟,何必再与天界联络,屈尊就卑?事关我魔族生存,也该与我们……也该告知。”
寥扭过头来,“我做什么,需要告知你们?”几人目不斜视,铁定了如此似的,“魔尊是魔族之首,理应为全族思虑,你即位以来,事务却一律不予过问,是否要弃了这个位子?若是,我们也可早些再奉他主。”寥冷冷道:“真是被养得不知天地了,事事要我决断,要你们有何用?你们最心仪的主,天界随处可见,干脆请了几位下来吧。”
一人眼上有疤,已将眼分成了两只,幸而寥眼熟他几分,让他开口言语,“既然魔尊一位于无人有益,你何必咬着不放呢?早早让位,自然也不会,轻待你。”“从前便说了,杀魔尊者即位,我看那契约内容如何你们根本不在意,早早选好了人,想我今日死在这里吧?”寥挨个看了四人一眼,略微躲闪,心中所想已被猜透。
寥欲起身,座上忽有锁链缠绕扎进肉里,还带非凡灼痛,尖锐又熟悉,“你们取了神鸟的血!”黑纹自手腕蔓延,焚骨烧身,未到面上面已红紫,寥惨叫几声,忍不住哭出来,“你们几个老不死的欺负我……”疼得不禁发抖,咬唇无言,眼前自然没了好光景,红光一片,泪积满眼,模糊一片。
他们对视一眼,又各退一步,心中也惧怕神鸟血液,合力唤来一根尖刺将寥钉在座椅上不得逃脱,随后散去了,不忘赞川一句,“你做得不错,有功。”川依旧冷脸,不予应答,瞥了一眼上面已经疼晕过去的寥,也转身去了。
殿外有人敲门,渊怔怔看着眼前卷轴,武神所犯天规,竟能如此之多,一时忘了外界,心中不断思量。武神行迹不端,并未好生修习,日后被上神继承,武神境地又要修改一番风貌,境内众神又要重新适应,虽说契约已定,再无纷乱之忧,可若养成个无所事事,颓废至极的风气,天界必遭重创。这样一来,其他境内众神也羡慕模仿懈怠之风……
“你不,出声,却叹了那么多次气。”渊猛然回神,就见霁趴在旁边看他,以为是机密,眼神丝毫不敢下移,渊笑说:“没什么,”又将卷轴收起放在篓中,瞧见他泪痕未消,拿来帕子为他擦了擦,“东西他可收下了?启制神器时偶有风险,怕你抵挡不住,才不准你跟他一起,别太难过,慢慢等他出来吧。”
霁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转瞬成了琉璃盏,“奉新塔,一年收录一个幻境,我也做了一个,没来得,及让启看,请几个姐姐帮忙指点过。里面一日,外面一时,你……”他说得极慢,还能听出些许不同来,渊只觉惊喜,“你有此心,我自然愿看的。”
登时,琉璃盏发出淡淡幽香,仿佛脱离肉身,其余光景一概不能见,只有霁始终明晰。琉璃盏破碎成粉,在周身萦绕,继而落地成路,引进城门。城门摸来并无硬凉之感,霁轻门熟路带他上了城门,绿水青山,清风明月。山是山,却摇曳生姿,满缀花叶,芳香袭人,水为水,长久看,却近有波涛尽吞天下之势,远有恬淡舒人心神之力。明月高悬,共照天下,清风徐来,霁拂去吹来的青丝,擦净眼睛转而向上望。
“此处甚好,只是略显昏暗了。”渊牵着霁佛若在浅雾中行走,旁人自会躲避,久而久之,与世隔绝,了无牵挂,慢走亦非难事。霁不知从何处找来颗糖递给渊,吃后犹如吃纸,下意识吐了出来,再看已消失不见,“那糖是我,用纸做的,不过有一颗真的是姐姐,赠的,她说就当是意外之喜……”
“总听你说姐姐二字。”
霁回道:“刚来时启将我,交给姐姐们照料。大哥们待,我也不错,且看后面。”耳畔忽传声,眼前雾略散了散,能见几人身影,渊定睛一看,身材短胖,妆色喜人,行动来去可爱至极,是些玩偶,声从天上来:
“有女名阴,其孝远近闻名。一年有异象,大雨滂沱却无水积存,烈日当空,抗旱一年。此女日夜操劳,得水不吃,得饭不食,皆奉与亲长,却不讨双亲喜爱,日日打骂,无人知晓其中缘由。遂有人出一奇招,将孝阴娶回家中。”
那代表阴的玩偶站在一众之后,闻言痛苦至极。
“怎料每有一人上门提亲,阴就在脸上扎块钉子,将自己弄得形貌丑陋,誓死不嫁。自此无人敢提。”
玩偶面上扎了几颗钉,痛苦不堪,常常落泪。其余玩偶常做不解神情,欲解救阴于水火,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