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但是嘴硬的话已经出口了,“中午吃多了,有点难受。”
北辙是在午休时间回家吃饭的,他从来不会看到她中午的配菜是什么。
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可是她却担心他觉得她可怜。
就境遇而言,顾南原的“可怜”也排不上号。
班上有同学中午的配菜一年到头是榨菜或者一根五毛钱的火腿肠,有同学因为是女儿身被亲生父母遗弃很小就学会了看养父母的眼色,还有的同学一年到头见不到在外务工的父母几面,和老人一起留守在家,过得邋邋遢遢。
相较而言,顾南原的父母虽然感情不和,但好歹都疼她爱她,她在学校里一直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在亲戚面前也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这一切“珍惜拥有”的感悟,都是顾南原在成年、成熟后回顾往昔作出的总结;彼时的她身处其中,人小,心胸也小。
天大的烦恼,不是看烦恼有多大,而是取决于自个儿头顶的天,是不是够辽阔。
那时候,光是小腿变粗这件事,就足够让顾南原的头顶阴云密布了。
烦,超级无敌烦。
大部分同学都还是腿像筷子的平板身材,她的身材却开始有了一些令人懊恼的不讨喜的曲线。
她以前是最喜欢穿裙子的,可是自从小腿开始膨胀,她就很少穿短裙了。之前的直筒裤也变得很紧,明明她以前是可以大冬天穿三四条裤子都不显得臃肿的人啊。
她开始喜欢穿宽松一点的裤子,长一点的上衣,来遮住因为青春蓬勃而出的脂肪。
可是有些时候,她还是逃不过穿裙子的命运。
还没入冬,她就已经开始担忧要去镇上参加的、一年一度的元旦文艺汇演了。
春田小学每年都要选送一个节目到镇中心小学去参加元旦文艺汇演,老师们会集中在三年级到五年级中选拔一些同学编排节目。
顾南原早就在去办公室帮忙批改作业的时候,从老师们的闲谈中了解到,今年的文艺汇演会找几个女孩子一起表演舞蹈。
跳《天竺少女》,就是《西游记》里玉兔精变公主后“沙里瓦沙里瓦”那首歌。
“顾南原,你算一个吧。”办公室的老师点她的名。
“我不行的。”顾南原心中一惊,立刻拒绝,“我从来没跳过舞。”
“这有什么,我们学校的女孩子没几个学过跳舞的。”老师笑道,“再找几个你这个身高的女孩子,排舞蹈肯定好看。”
从那天起,顾南原就开始发愁。
跳舞,是一定要穿裙子的,而且肯定是那种亮闪闪的舞台小短裙。
但是,愁也没用。她还是得跟着老师的时间表,忧心忡忡但又尽职尽责地在午休时间参加排练。
班上被“钦点”的除了她,还有顾佳佳。
顾佳佳每次回教室心情看着都不错,经常哼着伴奏的小调;但顾南原却总是闷闷的。
北辙有些奇怪,问她:“跳得怎么样?”
顾南原撇嘴:“快死了。”
北辙一愣:“啊?你们要表演的是杂技吗?”
“还不如让我表演杂技呢。”顾南原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趴在课桌上,“搞什么文艺汇演,烦死了。还要大冬天的跑到别人的学校去表演,台下那些人我又根本都不认识。”
算了,杂技穿的衣服更紧身,更不行。
“你不喜欢、不想去的话,就别去啊。”北辙也学她趴在课桌上,和她面对面,“跟老师去说。”
“怎么可能因为不喜欢就跟老师说不去呢?”顾南原无奈,“至少得有个正当理由吧”
北辙一脸理所当然:“不喜欢不就是最正当的理由吗?”
不喜欢能是正当理由吗?
顾南原看着北辙被桌面挤压而显得有些肉嘟嘟的脸,迟疑了一秒钟。
接着她很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算了,跟他这种不够努力上进的小脑袋瓜说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