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辙说的喜欢根本当不得真的。他对之前的女朋友不也都表过白吗?切,这种多情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况且,他跟我,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一个世界的人,过多纠缠,不过徒增伤心罢了……”
“没错!不要胡思乱想!振作精神,好好学习!这样分心还想考上北大吗?有什么人能比考上北大更重要?”
“没有。”
新学期刚开学,班主任老师就组织大家填写高考志愿。
集体目标是班主任定的,全班最终都上线一本;至于个人目标,老师的要求是“树立信心。发挥想象”,毕竟——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
最后打印贴出来,全班40名学生,13个人的目标院校是清华北大。
按照历年经验,文科需要进入全省前五十名才有可能被清北录取;这样的目标,注定会有很多人会在高考的雨季失望。
顾南原真的认真地思考过,选清华还是北大——虽然一切为时过早,虽然她对两所院校都一无所知,但她向来做梦都谨慎。
“文科生应该还是要以北大为目标吧。”她懵懂地想。
更何况,凌珏、江萌萌她们都写的北大,自己不写,似乎显得很没决心很没志气。
执念,由此发生。
学校引进了“衡中”模式,孩子们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学习,有些人甚至上厕所的时候手上都要带上小卡片背英语单词;跑操的时候要求大喊口号,提振气势;每次月考后,大家都要写“反思”小纸条,写上下次月考的分数及排名目标,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旁边。
午睡不超过30分钟,吃饭不超过20分钟,课间不提倡闲聊休息。21点20分的晚自习下课后,四个重点班的学生可以自愿到公共自习室,那里23点半熄灯。
几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显著。
几次全市联考,春浦中学的高二高三的成绩排名都大有进步,教务人员以及重点班的学生们,都陷入了一种隐隐的狂热中。
顾南原是在多年后回忆,才发觉那时候班级里的氛围着实是有些“魔怔”。
她后来常常想,自己当年为何那么执着于“清北”,为什么“考砸”以后会一蹶不振那么久——明明自己小学时期对未来的想象,不过是考上重点大学,成为一名普通的老师或者从事其他普通的文科类的工作。
“不要留在村里,能做办公室的工作。”这是妈妈和她自己的期许。
心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是到了文科班,她终于有机会和凌珏她们逐鹿,你一次、我一次地拿下全校第一的时候吗?
是班主任将每次的月考成绩划线,宣布有几名同学能够够上“清北线”的时候吗?
还是半夜十一点,明明已经很困,但是看着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在自习室“加练”,自己在草稿纸上狠狠写上“北大”二字,又强打精神做题的时候?
顾南原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为所谓的梦想奋斗,还是被膨胀的虚荣心和焦灼的胜负欲裹挟。
又或者,后者确实是前者最有效的兴奋剂。
每周例行的班会上,班主任变着花样地讲各种真真假假的寓言故事,树这个那个同学的进步典型……很多琐碎,顾南原都慢慢淡忘了。
但有一句话,顾南原从未忘记。
那是一个午后,班主任照常在讲台上给大家打鸡血。他描绘着考上清华北大将会对自己的人生造成多大的正面影响,而考不上名校将会面对怎样的“悲惨命运”。
然后他说:“清北就是和别的学校有本质差别,说句不客气的话,除了清华北大,其他大学都是垃圾。”
“其他大学,都是垃圾。”
这句话不光不客气,还万分荒谬。
但习惯在应试高压之下继续自我加压的,17岁的顾南原,居然听进去了“一半”。
“一半”的意思是,她不认为除了清北以外的学校是“垃圾”,也不认为考不上名校的同学是“垃圾”,但是——
如果她考不上清华北大,她会觉得自己就是垃圾。
并不是自信自己一定能考上清北,而是在自我的反复洗脑下,她没有想象过会有另一种答案。
她想象中的青春的结局,乃至人生的结局,就是小镇女孩考上北大,从此度过了幸福快乐的一生。
但这当然不是人生的结局。
这也不配做青春的结局。
但是彼时的顾南原并不明白。她只是兢兢业业地给未来的自己“挖坑”,纵然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却还要责怪自己不够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