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谢影找到应导请示探班的事,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应导一听就笑眯眯地同意了,甚至还提到明天有场群戏,正好编剧在计划加几句台词,他们是否愿意客串。
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谢影清楚应导不是爱说场面话的人,邀请客串的提议必然是认真的,这对于飞羽他们来说属实是个意外之喜。
“多谢导演,迟些等他们到剧组后您若是得空,我领他们来见见偶像。”谢影由衷道谢。
从事导演行业多年,应导指导过的演员如过江之鲫,这些人中无论是演技好的,还是身段好的,又或是脾性好的,皆是不胜枚举,但这三样都占的,却是屈指可数。谢影的表现他看在眼里,样貌身段拔尖,武术功底极佳,难得的是还沉得下心钻研,又一点就通。
正因此,应导是打从心底里欣赏谢影,每次拍完她的打戏,总忍不住和总编剧谈起她,琢磨有没有合适她的本子。
见“好学生”一脸真诚地夸赞,他笑得更开心了:“既是你的师弟师妹,一定也很优秀。”
拍摄通告排得满,谢影估算着时间结束谈话,以免耽误导演的时间。等导演往片场走去后,她第一时间告诉何婧这个好消息。
客串主题可比探班内容丰富多了,更何况是在这种从导演制片到编剧演员都阵容强大的剧组客串,哪怕全程只有一句台词,也是受益匪浅的。何婧惊喜得不行,当即便订好从上海飞至北京的机票,让谢影等着下午吃果盘喝饮料。
昨晚应下的事情已经顺利完成一件,还有一件……
正当她准备联系楚其商时,回廊的尽头出现一道瘦高的人影。
那人几步走至跟前,是刚做好妆造的楚其商。
他长发半束,錾刻着缠枝纹的素银鎏金发冠将束起的头发牢牢固定,垂落的发尾微微晃动。数件交领长衫层层相叠,月白色、豆绿色、鸦青色次第相衬,行走间衣袂翻飞如浪叠涌,模样清俊,自有风骨。
“今天是中元节,剧组夜间停工,届时百鬼夜行,你要多加小心,别独自出门。”他的叮嘱轻轻浅浅地往耳朵里钻。
经他这么一提醒,谢影才意识到今天是个不妙的日子,不由得额下青筋一跳。
“它们会找上门吗?”
楚其商摇头:“应当不会。百鬼祭的百鬼与中元节夜行的百鬼关系并不紧密,换句话说,前者久在人间游荡,供阳间人驱使;后者是今日难得放假,归阴间差管辖,二者不属于同一批次,只要不冲撞上便没问题。”
光天化日之下讨论神神鬼鬼,莫名的诡异。
谢影无声叹息:“多谢提醒。”话音刚落,昨晚在脑海里晃悠了许久的几个猜测又蹦了出来,绕得她头晕,她抿了抿唇,很是直接地发问,“你不放弃了?”
“什么?”这问题问得突兀,又没头没尾的,楚其商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你近日不太对劲,到刚才,不,到昨晚之前,你是不是原本已下决心放弃找回记忆?还是医院的新闻影响到了你?”
楚其商有些错愕,没想到谢影居然注意到了他最近自以为藏得不错的态度的变化,更没想到她原来在这方面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垂眸整理措辞。
谢影也耐得住性子,几次呼吸后,他终于开口,内容却是震得她想捂住耳朵,启动时光倒流。
楚其商开口,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他的眼眸,映得他眼底温润又亮闪闪的:“我从没想过放弃,旁人的看法和阻拦对我来说也都不重要。我最近有意避免与你产生交集,是因为……因为张哥告诉我,过去,过去我喜欢你。”
越来越小的音量还是够谢影听个清晰,她先是感觉心口有些许怪异的感觉,但那感觉很快就被一个惊天猜想给压了下去。
谢影柳眉蹙起压着眼,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所以你……求而不得便对谢影下咒?而你的头疼是咒术反噬?”
楚其商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说笑呢。”谢影抬起微卷成圈的剧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虽然逻辑和动机都十分合理,但我知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你就这么和我说了?不瞒着压着?”谢影颇为诧异。
“当然想瞒。张哥的说辞,我至今都难以相信,只觉得他口中的那个楚其商,和现在的楚其商,似乎就不是一个人。我也知道,如实相告,你就免不了会怀疑我,可你既然发问了,我又不想欺瞒你。”
夏日清晨的风那叫一个凉爽,吹得廊下悬挂的草叶花灯轻轻晃,吹得胸口躁动的心脏微微荡。
“这阵风值钱!”
不远处,原本热得够呛的工作人员发出一声甚至舒服的喟叹。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