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华灯初上。
城区的公园内锣鼓喧天,处处人头攒动。时值假期,作为一个旅游县城,当地政府按照惯例举办为期三天的文旅活动,烟花秀、灯光秀、歌舞晚会以及各类民俗活动轮番上阵,热闹得不行。
活动开始前一小时,公园周边已实行交通管制,各路口由交警和志愿者值守,摆起了水马、铁马,拉起了警戒线。
“次次都这些花样,有什么好看的?”
夜间散步的当地居民见又是这个阵仗,不由得吐槽道。
身侧同行的人无奈摊手:“我们县没什么经济支柱,这好不容易拿下5A,以后能拉动经济的可不就是旅游嘛。”
“倒也是。”
两人的谈话声淹没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八点整,烟花秀准时开始。
“砰!”
是紫色与金色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如繁星点点,又似火树银花。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派繁华热闹和歌舞升平当中。可谁也不曾想到,就在距离公园仅一条四道的马路对面,商铺二楼的剧本杀店里,数人趁着警力集中在活动秩序稳控,悄然在这里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
剧本中,阴暗的交易情节并没有这样大场面的衬托。这不,碰巧撞上当地的活动,沈导和编剧一琢磨,来都来了,不拍白不拍,索性对剧本进行小改动,增加几段外景画面。
经与政府部门沟通,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迅速互相交换拍摄通告安排和活动方案。
最终,两组摄像在户外同县融媒拍摄活动,一组在剧本杀店铺中拍摄交易现场。
这也是谢影饰演的柯文心首次参与到毒品交易当中。
她卧底贩毒团伙已近半年,从最初触碰不到任何核心信息的吉祥物和打杂小工,到现在能和核心人物一起出面谈生意,期间心路坎坷只有她自己知晓。
这两天,外来游客众多,一行人背着包或拖着行李箱都很常见。他们挑了个现代刑侦题材的本子,进入房间后便候着对方到来,待人员到齐后,一场完全不按剧本走的会谈在这私密性极强的环境中“光明正大”地进行。
一次、两次、三次……柯文心在多次参与交易后,成为了团队中独当一面的角色,代号“蚊香”。
对于多数人来说,他们总是会下意识偏爱在自己的“培养”下成长显著的人,也就是所谓养成系的成就感。
二哥见证了柯文心的进步,她的每一次顺利脱身和交易成功,他都与有荣焉。时间一长,他便越来越放心地让她接触更为核心的事务。
但与此同时,柯文心的病更严重了,低剂量药物已根本无法缓解她的症状,她只能增加药量以减轻躯体上的疼痛、抑制反复出现的自杀念头。
即便天天服用安眠药,她也时常半夜惊醒,梦中,无数看不清脸的男女老少哭喊着质问她为什么要放任坏人卖毒品,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声声震天。
每当这时,她总是任由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到发间,浸湿耳后的头发和皮肤。直到天光破晓,她缓缓合上睁了许久的双眼,抬手将眼泪擦干,然后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不锈钢勺子,冰敷肿成悲伤蛙的眼皮。
消肿后,天亮了,一切继续。
这天,公安厅和宣传部下来人探班,一行人抵达片场时,正拍着柯文心为抢夺罪证和救一名便衣警察,暴露身份后开打的情节。
看着死死扒在七扭八拐急速行驶的面包车顶部的谢影,与剧组众人严阵以待的神情大不相同,来探班的几人震惊得面面相觑,不应该是在棚里绑着威亚做这些危险动作吗?原来拍戏都是动真格的吗?这也太把人当耗材了吧?
几个机位素材拍摄完毕,立即开拍下一场。镜头里,车辆猛地刹住,谢影险被甩落,迅速起身自车顶一个后空翻,半蹲落地。
“柯!文!心!”
副驾驶上的墨鱼干隔着玻璃瞪着她,双目几欲喷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名字。
仅仅隔了一面玻璃,那个不聪明可始终有好运气的“蚊香”,此刻居然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不会再因受伤委屈瘪嘴,就连神情和眸光也都淡漠冷冽。
她的右颊和手心遍布血丝,都是方才在车顶擦伤的,伤势不重,火辣辣的还挺提神。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墨鱼干手一抬、两指朝前一压,在停车时便已第一时间下车包围着她的几人手持棍棒逼近。
和柯文心外貌及不相符,她所擅长的是近身战,虽然已将近两年不曾实战,但基本功并未减退多少。
梦里,她与他们交手过太多次了。
闪避、肘击、飞踢、夺棍……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利落。即使是赤手空拳对上这几个有武器的家伙,柯文心一时之间也没有落下风。
“前阵子我小侄女天天搁家里比划,吵着闹着要学武术,说什么唐朝雨超飒,想像她一样。我那会儿还笑话她把特效和替身戏当真,没想到,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看了许久,“探班组”中一名拎着公文包的男性抬手推了推眼镜,说道。
同行中有一人岁数稍长一些,齐肩短发,个头不高,站姿笔挺,闻言开口询问:“她叫什么?”
“吕青芝。”男人不解,不过还是下意识回答。
数人齐齐沉默,男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理解错了,颇有些尴尬。
“谢影,”这时,一行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生眸光闪闪,出声介绍道,“主任,她叫谢影,感谢的‘谢’,对影成三人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