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卿先是一愣,嗯?城北徐公?什么徐公?哪个徐公?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引用《战国策》里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典故,问她与传说中的美男子徐公相比谁更俊俏呢!
她眼底笑意更浓,几乎是不假思索,学着那邹忌妻子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应道:“徐公何能及君也?”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与温情。展昭忍不住摇头失笑,心头那点羞赧被她这机灵古怪的反应冲散,化作一片无奈的暖意。他抬起眼,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叹了口气,低声道:“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私你又如何?”她指尖从他掌心抽离,转而轻轻点了点他挺直的鼻梁,动作亲昵自然,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声音清脆,“本宫便是偏心了,也偏得坦坦荡荡,天经地义。你是我千挑万选、费尽心思才‘骗’到手的驸马,我不偏着你,难道还去偏着那些整日里琢磨着怎么给我添堵的老头子不成?”
展昭被她这般活学活用、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逗得笑意更深,连带着胸肺间那股因发热而生的滞闷感都仿佛轻快了几分。他任由她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的指尖仍在自己脸颊流连,目光却渐渐沉淀下来,深深望进她含笑的眼底,声音虽沙哑,却清晰无比地接上了那句典故的后文:“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转为更深的沉静与关切:“殿下如今,亦是‘宫妇左右’、‘朝廷之臣’、乃至‘四境之内’目光汇聚之所在。高氏杨氏之流,所求非小,其畏殿下之心,恐远不及其私欲之盛。他们借籍田盐税发难,虽被殿下暂时压下,然其心未死,其力未消。此番我受伤之事,难保不会成为他们新一轮攻讦的借口……”
“展昭。”颜卿轻声打断了他,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稍稍拉近,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两人气息交融,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为她悬心的忧虑。“我知道。”她声音放得极柔,如同春水拂过冰面,“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等什么。但我也不是昔年那个甫一回国、只能借力打力的段瑞卿了。”
她稍稍退开些许,依旧捧着他的脸,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淬炼出的沉稳力量:“他们忘了,我手里也不是没有他们的把柄。盐税旧账、滇东矿脉的猫腻、还有他们几家子弟在六曹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只是不想一次掀翻桌子,免得朝堂动荡,让某些人有机可乘。”
展昭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芒,他心中那根一直为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知道,他的瑞卿,从来就不是需要他时刻挡在身后的柔弱女子,她是能够执棋对弈、甚至掀翻棋盘的棋手。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点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接上方才的话,“那……殿下可要将臣看牢了。”他声音低哑,因发热而显得气息有些不稳,目光却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眷恋,还有一丝难得流露的独占欲,“莫要让旁人……惦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