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谭雅丽抱着孩子,忽然觉得很累。她知道这不是办法,侯磊夹在中间,迟早会被拖垮。她得自己回去,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一早,谭雅丽就办理了出院手续,抱着孩子,坐上去村里的拖拉机。一路颠簸,风刮得她脸生疼,可她心里却异常平静——该面对的,躲不过去。
到了村口,就见王婆子在路边纳鞋底,见她抱着孩子回来,眼睛一亮,凑过来说:“雅丽回来了?你娘还在炕上躺着呢,侯磊守着她,饭都没好好吃。”
谭雅丽没理她,径直往家走。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婆婆的咳嗽声,还有侯磊低声的安慰。她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去。
炕上的婆婆看见她,眼睛一瞪,刚要发作,谭雅丽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妈,我回来了。您要是病着,我就留下照顾您;要是没病,就别再折腾侯磊了。”
婆婆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就拍着炕沿哭起来:“我没病?我这心口疼得像刀割,还不是被你气的!你生个丫头片子还不肯再生,是想让侯家断子绝孙啊!”
“我生男生女,是我和侯磊的事。”谭雅丽抱着孩子,稳稳地站在地上,“政策不允许生二胎,再说我也不想生。您要是真为侯磊好,就该盼着我们日子过得安稳,而不是逼着我们做不愿意的事。”
“你这是啥话!我不是为你们好吗?”婆婆哭得更凶了,“我辛辛苦苦把侯磊拉扯大,就盼着抱个孙子,有错吗?”
“没错,可您不能用生病来逼我们。”谭雅丽的声音依旧平静,“昨天我问过医生了,您的身体没大碍,就是气的。您要是真为侯磊着想,就该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别再让他两头为难。”
侯磊站在旁边,看着谭雅丽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就亮堂了。他一直以为雅丽会哭闹,会抱怨,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把话摊开,像一股清流,冲散了屋里的乌烟瘴气。
婆婆被谭雅丽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天,忽然扑到侯磊怀里哭:“磊啊,你看看她!她这是盼着我死啊!”
侯磊轻轻推开老娘,走到谭雅丽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娘,雅丽说得对。生不生二胎,是我们俩的事,您别再操心了。您要是真为我们好,就好好保重身体,看着孙女长大。”
他顿了顿,看着老娘震惊的脸,继续说:“我知道您盼孙子,可这也是您的亲孙女,她笑起来的时候,跟我小时候一个样。您要是肯疼她,她以后肯定跟您亲。”
侯母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会当着媳妇的面驳她的话。
侯磊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可他知道必须说清楚:“妈,我是您儿子,这辈子都会孝顺您。但雅丽是我媳妇,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这是我的女儿,我得护着她们。您要是再这样折腾,不是逼我吗?”
这话像重锤敲在老娘心上,她看着儿子眼里的坚定,又看看谭雅丽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忽然就泄了气。她闹了这么久,不就是怕儿子不孝顺吗?可现在看来,儿子不是不孝顺,是想让她明白,日子该怎么过。
“我就是想抱个孙子……”侯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侯磊放缓了语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养好身体,雅丽和孩子也需要人照顾。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吗?”
侯母没说话,只是别过脸,抹了把眼泪。谭雅丽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这不是结束,但至少是个开始。
侯母发觉儿子坚定,只好说:“罢了罢了……”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沙哑,“我想通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吧。生一个就生一个,只要你们过得好,比啥都强。”
侯磊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惊讶:“妈,您……”
“看我干啥?”侯母别过脸,故意扯了扯被角,“难道还不许我老婆子转性了?雅丽刚生完孩子,身子弱,总不能没人照看。我这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回去给她坐月子,总不能让外人说我这当婆婆的不心疼媳妇。”
这话听着敞亮,侯磊却有点发懵——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的老娘,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他皱着眉,想说点什么,又怕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只能讷讷地点头:“那谢谢您了。”
“谢啥?一家人。”侯母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竟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收拾收拾,咱这就回县城。”
侯磊半信半疑,却还是赶紧找了件干净的棉袄给她披上。一路上,侯母絮絮叨叨地问孩子乖不乖,关心着谭雅丽,谭雅丽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心里还是不太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