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招娣揣着谭雅丽给的五十块钱回到家时,谭俊杰正蹲在院门口抽烟,女朋友金凤坐在屋檐下给弟弟纳鞋底,见她回来,手里的针线插在布上:“婶,钱借来了?”
胡招娣把布包往桌上一摔,气不打一处来:“借个屁!你姐现在翅膀硬了,眼里只有婆家,连亲弟弟都不管!就给了五十块,还说再多没有,要不是我撒泼,怕是一分都捞不着!”
金凤把手里的鞋底往筐里一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五十块?这打发谁呢?当初说好了彩礼凑齐,现在差一百多,我妈那边怎么交代?俊杰,你听听,这就是你亲姐姐!”
金凤看着眼前的母子,眼睛一转放下狠话:“丑话说在前面,钱不够我是不会嫁的。”
谭俊杰把烟蒂往地上一踩,眉头拧成个疙瘩:“我姐咋这样?前阵子还说会帮衬……
“帮衬?”金凤冷笑一声,“我看她就是不想让你娶媳妇!你想啊,她在城里嫁了个工人,日子过得滋润,哪瞧得上咱农村人?怕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故意卡着彩礼,想让这婚黄了!”
这话像根刺扎进谭俊杰心里。他从小就觉得妈对姐姐偏心,家里有好吃的总先紧着她,后来她嫁去城里,更是一年到头不回几趟家,如今连自己结婚都不肯帮衬,果然是忘了本。
“她敢!”谭俊杰猛地站起来,眼里冒着火,“我去找她要!她要是不给,我就去她厂里闹,让她没法做人!”
胡招娣赶紧拉住他:“你别冲动!城里不比乡下,她男人现在在家,不好惹……”
“不好惹就该欺负人?”金凤在一旁煽风点火,“俊杰,这可不是一百块的事,是她眼里有没有你这个弟弟!今天她能卡彩礼,明天就能看着你打光棍!你要是连这口气都咽了,将来我嫁过来,也得被她拿捏!”
谭俊杰被说得心浮气躁,甩开胡招娣的手就往外走:“我不管!今天必须让她拿出钱来!”胡招娣追在后面喊:“你慢点!等我跟你一起去。”
母子俩赶到谭雅丽家时,她正和侯磊在院里晾被子。谭俊杰一见谭雅丽,就红着眼冲过去:“姐!你为啥不借钱给我?我结婚你都不乐意?”
谭雅丽手里的床单“啪”地掉在地上,愣住了:“俊杰?你咋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看着我娶不上媳妇?”谭俊杰指着她的鼻子,“金凤说了,你就是故意卡彩礼,不想让我好!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侯磊把谭雅丽往身后一护:“俊杰,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这里没你的事!”谭俊杰瞪向侯磊,“这是我们姐弟俩的事!”
胡招娣在一旁帮腔:“雅丽啊,你就看在俊杰就结这一次婚的份上,再想想办法。金凤那边催得紧,拿不出钱,这婚真要黄了……”
谭雅丽看着弟弟红着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俊杰,不是姐不帮你,是真没钱。我和你姐夫要养孩子,还要交房租,手里实在周转不开。这五十块是攒了好久的钱,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
“那剩下的让我去抢吗?”谭俊杰打断她,“我就知道你心里没我这个弟弟!你在城里过好日子,哪管我的死活!”
金凤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院门口冷笑:“我就说吧,有些人就是盼着咱不好。俊杰,咱走,这婚不结了,省得在这儿看人脸色!”
“你别走!”谭俊杰急了,转头冲谭雅丽吼,“我最后问你一次,借不借?”
谭雅丽看着他偏执的脸,摇了摇头:“俊杰,钱我真没有。但我可以帮你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去跟亲戚周转,或者我去厂里问问能不能预支工资……”
“谁要你的施舍!”谭俊杰吼完,转身就跑,胡招娣和金凤赶紧追上去。
看着三人的背影,谭雅丽捡起地上的床单,上面沾了层灰,像她此刻的心情。侯磊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人挑唆了。”
谭雅丽摇摇头,眼里泛起潮气:“我知道我妈和我弟什么得行,可我总是狠不下心。”
侯母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撞见谭俊杰摔门而去的背影,嘴角撇了撇,慢悠悠地往晾衣绳下站,手里的玉米粒撒得哗啦啦响。
“啧啧,这就是你那宝贝弟弟?”她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谭雅丽听见“为了一百块钱,脸都撕破了,倒像是咱欠了他八辈子似的。”
谭雅丽没应声,侯母又往地上撒了把玉米粒,引得院角的老母鸡咯咯叫着围过来:“我早说过,你那娘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你妈眼里只有儿子,你这做姐姐的,在她眼里就是棵摇钱树,摇不出钱来,就成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