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哈哈大笑:“苏厂长不仅手巧,脑子更活!难怪能把小厂子做这么大。”
签约那天,阳光正好。淑琴领着工人们在车间里打包样品,准备给纺织厂送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订单保住了,工钱有了着落,连空气里都飘着踏实的甜。苏林晚站在设计台前,看着王厂长签下名字。“合作愉快。”王厂长递过一份合同。“合作愉快。”苏林晚接过,指尖触到纸页的温度。
这才解决了工人和厂的问题,苏林晚总算能放下心了,而且这边有钱进账,到了首都也不怕。
月底的风里已经裹着年味儿了,扫院子时能闻到隔壁张婶家炸丸子的香。苏林晚抱着宁宁站在镜前,才几个月的功夫,怀里的小丫头像是被春风吹过的嫩芽,嗖嗖地往外冒新模样。
脸蛋圆滚滚的像颗浸了蜜的苹果,透着健康的粉,一捏能掐出点奶膘来,软得让人心头发痒。最招人疼的是那双眼,以前总闭着,现在睁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苏林晚,却比她多了点灵动。
头发也长密了,不再是胎里带的绒毛,变成了乌黑的软发,贴着头皮铺展开,鬓角的碎发卷卷的,像烫过的小波浪。顾奶奶给她梳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扎着红绳,一动就晃悠,衬得那张小脸更像年画上的娃娃。
手脚也长开了,小胳膊小腿不再是细弱的藕节,变得结实起来。抱着她的时候,那小脚丫总不老实,蹬着你的肚子往上蹿,小手更厉害,抓着东西就不放。
苏林晚现在给她穿衣服也费劲了,以前是软乎乎的一团,现在会拧身子,穿个棉袄得两个人按住,她还咯咯地笑,好像觉得是在玩游戏。
傍晚顾淮远回来,刚进门就被宁宁盯上了,小胳膊伸得笔直,嘴里“啊啊”地叫着要抱。顾淮远洗了手把她接过来,她立刻搂住爸爸的脖子,把脸贴在他下巴上,感受着那点扎人的胡茬,小身子蹭来蹭去,舒服得直哼哼。
“你看她,越来越精了。”苏林晚笑着说道,“知道谁能给她举高高。”
过年前几天,苏林晚挎着蓝布包,跟着顾奶奶往供销社走。家里的东西不少,可过年总想再买点什么。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顾奶奶裹紧了枣红色的头巾,嘴里念叨着:“再给宁宁扯块红布做件新棉袄,过年就得穿得喜庆。”
供销社里挤满了办年货的人,柜台上摆着成串的冻梨、年画和红纸。顾奶奶熟门熟路地让售货员称了二斤糖果,又捡了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苹果,转头对苏林晚说:“你爱吃的蜜饯得多来点,还有淮远那小子,就好这口酥糖。”
苏林晚笑着应着,手指拂过挂着的腊鱼腊肉,鼻尖萦绕着花椒和松烟的味道,这是八十年代过年独有的香气。她想起出门前顾淮远说的话,从包里掏出钱票:“奶奶,家里没白面了,再买两斤面粉,之后咱包饺子。”
回到家时,顾淮远正踩着凳子贴年画,苏林晚把年货往桌上一放,宁宁小家伙伸着胳膊要抱,她顺势接过,在孩子软脸上亲了口:“跟你爸不像,就知道捣乱。”
“妈和爸那边发来电报了?”苏林晚一边择菜一边问。顾淮远从墙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低了些:“嗯,说有任务,今年又回不来。”
空气静了瞬,顾奶奶添了把柴,叹道:“没事,咱们加孩子,把林晚爸妈也叫过来,照样热热闹闹的。”
除夕阳光斜斜照进厨房,顾淮远揉面,苏林晚剁馅儿,顾奶奶抱着孩子在旁边给她们递水。白菜猪肉馅儿的香气渐渐漫开来,林芳挎着一篮鸡蛋进门时,正好撞见这场景,笑着打趣:“我可闻着香味儿来的,没蹭饭吧?”
“妈就等你呢!”苏林晚往她手里塞了个刚剥好的橘子,“我爸呢?他去哪里了?。”
说话间,苏建国扛着半袋白面进来,肩上还落着雪:“我在后面呢,给你们带点东西吃。”
孩子们在院里堆雪人,屋里的大人围着案板包饺子。顾奶奶和林芳包饺子,苏建国笨手笨脚地把饺子包成了疙瘩,逗得大家直笑。顾淮远把煮好的饺子捞进搪瓷盆,热气模糊了窗户上的冰花,也模糊了每个人眼角的暖意。
桌上摆着一盘盘饺子,还有顾奶奶腌的酸白菜、苏林晚炸的丸子,还有其他的菜。宁宁看到吃的伸手想要吃,大家可不敢给她尝,连忙把她抱到一边。
大功告成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干杯!”顾淮远举起杯子,里面盛着橘子味的汽水,说出祝福:“明年都顺顺当当的!”
“顺顺当当!”大家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里,谁也没再提远方未归的人。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灯光暖得像团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