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什么?”
“稳当。”她把面条吸溜进去,含含糊糊地说,“心眼实认准了就不回头。”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碗面。买单的时候,苏林晚从包里掏出一卷零钱,数了十块钱放在桌上。顾淮远看着她数钱的动作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数钱。那个笑容和眼前这个笑容重叠在一起,什么都没变。
他们买的新房子在二楼,三室一厅。装修是苏林晚一手盯的,客厅不豪华,但处处妥帖:阳台拐角摆着一台缝纫机,这么多年了还在用;客厅那面墙上是顾宁安从小到大的照片,从满月到高考完的毕业照;照片墙旁边挂着一个旧木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合影,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笑得很开,最前排蹲着年轻的苏林晚,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写着互助会。
这个房子主要是买来给老人住,林芳和顾建国现在也搬到了这里,一家人热热闹闹。顾父顾母也已经退休了,两家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苏林晚系着围裙在灶前忙活,顾淮远也在旁边打下手。
客厅里,顾宁安陪着两位老人下象棋。只见顾父落子"啪"的一声响,苏建国摸着茶杯嘿嘿笑:"老顾,你这步走得臭啊。"顾宁安坐在旁边观战偶尔插一句:"爷爷……"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橘子,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大年三十的晚上,几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圆桌是苏林晚特意买的,平时折叠起来靠墙,过年才展开。菜摆得满满当当,让人很有食欲。
饭桌上的笑声此起彼伏,顾淮远低头,夹起一个饺子,“咯嘣”一声脆响,牙齿碰到个硬东西。“哟,爸吃到钱了!”顾宁安眼睛一亮,率先拍起了手,“今年肯定顺顺利利!”
零点的钟声刚落,窗外的夜空便炸开第一簇烟花。金红色的光团在墨蓝的天幕上散开,像无数细碎的星子骤然坠落,紧接着,紫色的、翠绿的、粉白的烟花接连绽放,把远处的天际染得一片绚烂。
一家人站在阳台上,暖黄的灯光从身后漫出来,在每个人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苏林晚仰着头,看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盛开又消散,眼里映着流动的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夜风带着点冬天的寒意,她拢了拢围巾,正想转身回屋,肩上忽然一沉——顾淮远把身上的深灰色外套脱了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别着凉。”他的声音混在远处的烟花声里,低沉又清晰。
苏林晚转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他眼里也盛着漫天的烟火,细碎的光在瞳孔里跳跃,比远处的烟花还要亮。她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布料上还留着他的温度,暖得刚好。
“你不冷?”她轻声问。
顾淮远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染的一片落雪——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雪,落在烟花照亮的空气里,像无数闪烁的银尘。
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近处的雪落得无声。阳台上的灯光勾勒着两人的侧脸,他的肩膀微微倾着,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她的发梢偶尔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柔软的触感。
没有更多的话,只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簌簌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苏林晚望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漫天烟火和落雪,都不及他指尖落在她发间的温度,来得更让人安心。
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光影与暖意里,悄悄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