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赵大人!”
打招呼的是唐杉,赵南枝在沈秋筠身边见过她几次,小姑娘长了张娃娃脸,说话声也甜甜的。她刚从沈宅出来,见唐杉也是往一个方向走,问好道:“唐大人好。”
唐杉一笑,摆摆手:“我算不得什么大人,您可快别这样叫我了,我见您从沈宅出来,您是刚见过沈大人?”
“嗯,她在家的,你这会儿去找她正好。”
“好叻,”唐杉刚一提脚向前,又倒着把步子往回踏了一步,后倾着身子问赵南枝:“赵大人您得闲吗?”
嗯……唐杉有事找她?赵南枝颇感意外。昨儿阁主找她,今儿唐杉找她,她一琢磨,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万言阁里头,肯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儿。阁主不好应付,但眼前这个糖糖嘛,她感觉她可以小小拿捏一下,便回道:“得空,有什么我可以帮唐姑娘的吗?”
“赵大人,借一步说话。”
唐杉在听雨茶楼找了个雅间,赵南枝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意思。小姑娘大手笔,眼都不眨,张口就点了最好的茶,大大方方地把手一挥:“您别客气,这茶我请了。”
“不行不行,哪有让你请的道理。”
“哎呀,也是我来麻烦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唐杉亲手倒了茶,双手郑重其事地把茶盏托着递过去。递完茶后,她立刻板起身子,腰杆绷直,双膝并拢,正襟危坐,表情相当严肃。这架势和她那张娃娃脸配起来,特别可爱。她煞有介事地干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说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赵南枝做了一个请:“唐姑娘请讲。”
“您知道沈大人喜欢您吗?”
这孩子还真是实诚,说开门见山,就真不绕弯子。赵南枝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也不意外,只是回道:“我不知道。”准确说是,她不认为沈秋筠对她有那意思。
没想到糖糖“啪”地一下就怒了,拍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她那双眼本就小鹿似的圆圆亮亮的,立时瞪得浑圆,眉尖儿一蹙,整张娃娃脸都绷了起来。她个子不高,拍桌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得紧,茶盏都跟着颤三颤:“你装什么装!亏我们沈大人这么待你!”话了腮帮子一鼓,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松鼠,气得直跺脚。恰才那副强装老成的形象,一下子全崩了个干净,气呼呼地仰着下巴,连耳尖都微微发红。
赵南枝没想到她前一刻还客客气气的,后一刻就像窜天猴似的炸开了花,忙起身招呼道:“唐姑娘,我们有话好好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我不知道的。我和秋筠相识已久,但我们之间一直都只是朋友,你若说是朋友之间的喜欢,那定然有。”
“阁主昨天没告诉你?”
“昨儿阁主话没讲完,就被秋筠拖走了。”
唐杉哼了一下,吹鼻子瞪眼煞是俏皮。她重重一跺脚,猛地又“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嘴里气呼呼地骂道:“这阁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定是喝酒喝多了正事都忘了!”
赵南枝看她坐了,那就好说了,坐下都好说话。她忙笑眼一眯给唐杉添了茶,一边打点妥帖了,一边祸水东引道:“阁主昨日的确喝了不少。”对不住了阁主,这事儿只能往你身上推。唐杉跟在沈秋筠身边,日后多少得见着,她总得安抚好。至于阁主嘛,谁知道梁都解禁后她会去哪儿逍遥快活。
“罢了,谁叫她是阁主呢。”唐杉撇撇嘴,勉为其难地放过了阁主,端起茶盏小小抿了一口,半晌才消了气,大腿一拍道:“她不讲我讲!”
赵南枝见状忍了笑,又做了个请:“唐姑娘请讲。”
“这沈大人呢,阁主请入阁好多回了,她一直不乐意。你也知道沈大人当年那案子闹得那么大,人人都知道她,这案子一了,又人人都照顾她。这些年张相身子不好不出门了,要我说,梁都认识沈大人的人,怕是比张相都多。可沈大人呢,哪儿也不去,她这么好的人啊,远山学堂至今都挂着她的文章,在刑狱写文书是糟蹋了。结果你来了之后,她是主动去找的阁主说要来万言阁。你说说,这人哪能一夜想开啊,她来万言阁,可不就是为了你嘛。”
“唐姑娘,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其中因果,未必有直接联系,诚然我认为秋筠去万言阁是有我的原因,但她当年是为阁主所救,怎么就不能是在那么多选择中,选择了阁主呢?之前不去,也只是时机并未成熟罢了,这不能作为秋筠对我不同的证据。”
“你话能不能听完?没证据我同你在这儿说啥!”
哇,这丫头是真的脾气火辣,她在秋筠跟前也这样吗?怎没听秋筠提起过啊?照秋筠这什么都跟她讲的习惯,不会不讲糖糖是这脾气呀。赵南枝琢磨了一下为什么,抿唇一笑,又做了一个请。
“沈大人外调回来后,升官了你知道吧?进万言阁内阁呢,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和阁主喝酒。我知道沈大人不喝酒,耐不住阁主会灌呀。阁主这人你也知道,最是不分轻重,那天我放心不下,便早早潜伏在屋外等她们。秋天的蚊子就是毒,咬了我好几个包呢。”说着,唐杉撩起了袖子,给赵南枝看。都快给人家咬成梅花鹿了。
“唐姑娘辛苦了。”
“不辛苦,沈大人多好的人啊,为她做什么都不辛苦。果不其然,沈大人没多久就被灌醉了,我听见阁主问她为什么来万言阁。
她说为了一个人。
阁主问她那人叫什么。
她不肯说。然后阁主继续灌她。
阁主问那人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说很小就认识了。
阁主那时候就猜出是你了,便问她那人是不是诀洛来的。
她说是的。
阁主问她是不是喜欢那人很久了?
她说是的。
阁主问她是赵南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