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淇闻言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终是答话了：“你谬赞了。那日能击退镜魔荆，全靠旅社的大家和寒江派的前辈们奋力搏杀。我……我其实没做什么，只是在后方帮忙救治伤员，用了一些颜如玉教的法子，给前辈们打打下手，提供了一点援护而已，算不上什么力抗恶人，更谈不上受伤了。”

“援护？”星澜捕捉到了关键词，若有所思：“即便如此，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施展手段援护他人，说明你体内应该是有力量可以调动的。既能调动力量施展手段，按常理而言，感应、引动天地灵气，应当水到渠成才对，为何会……”

小淇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看着星澜清澈真诚，不带丝毫打探意味的目光，想到对方方才救了自己，她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一部分实情。

“其实……”小淇组织着语言，声音很轻：“我体内……确实有一股类似灵力的力量。那些我能用出来的小手段，比如简单的治疗、加固防御之类的，就是颜如玉教我怎么调动这股力量才做到的。”

小淇抬起头，看向星澜，眼神中带着无奈和一丝困惑：“但是，这股力量……好像和天地灵气，不太一样。至少，和我现在尝试引动的这些‘平和灵气’，感觉很不一样。我用颜如玉教的方法，可以勉强驱动体内那股力量去做一些特定的事，但当我像《寒水诀》里说的那样，去感应、吸引外界的灵气时，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好像不太喜欢它们，会排斥它们进来。而且，就算进来一点点，在我的经脉里也走不动，像是不兼容……或者说，我的经脉，好像已经被那股力量改造过了，变得……变得很奇怪，不适合走灵气这条路了。”

小淇没有明确说出“妖力”二字，也没有提及帝休传承，但她的描述，已经足够让星澜明白问题的关键——她体内早已存在一种特殊的、自成体系的能量基础，这种能量基础与常规的天地灵气修炼体系，很可能产生了冲突，甚至是排斥。她的身体，尤其是经脉，已经被那种力量“标记”或者说“初步改造”过了，导致常规的引气法门在她这里，事倍功半，甚至南辕北辙。

星澜听完，露出了然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并非你天赋不佳，亦非你不努力，而是你所拥有的力量根源，与寻常修炼之道，走的并非同一条路。强行以常法修之，如同缘木求鱼，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星澜看着小淇依旧苍白的脸和眼中的困惑，温声道：“此事，或许你需要与凛渊长老，或者寒晓师兄仔细言明。他们对修行之道的理解远胜于我，或许能为你找到更适合你的入门之法，或者，帮你找到调和两种力量的方法。”

听到星澜提及“力量冲突”与“另寻他法”，小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小淇抱着膝盖，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寒晓……他其实很早就认识我了。在旅社的时候，他就对我的情况有一些了解。他知道我体内有别的力量，也亲眼见过我用那些力量做些什么。”

小淇顿了顿，继续道：“可即便如此，他教我时，还是一直强调要我用《寒水诀》的法子，花费水磨工夫去‘巩固经脉’。他说，无论何种力量体系，修炼的初始阶段，引动外界能量在体内运行周天，最终归入丹田气海这最基础的‘引气、行气、归元’之理，是万法相通的根基。只有先把这最基础、最通用的‘容器’（经脉）打造好，才能谈得上容纳和运用更高级的力量。如果连最基础的，相对平和的天地灵气都无法顺畅引导、储存，那更遑控制体内那股……嗯，特殊力量了。”

小淇抬起头，看向星澜，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挣扎：“所以我想，应该……不存在什么完全不同的，不需要经历这个阶段的修炼之道吧？可能就是我太笨，或者还不够努力……”

“万法相通，固然不错。”星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小淇逐渐低落的思绪：“但‘相通’不等于‘相同’。寒晓师兄所言，是普世之理，是现在修行者都认可的，但是不是有不知道的修炼方法，或者是以前存在但无人传承的修炼方式，那就不可得知。小淇，你自己方才也说了，你的身体，你的经脉，已经被另一种力量初步改造，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不兼容’状态。”

星澜目光清亮，直视着小淇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力量：“你难道没有问过你自己吗？从你身体目前最真实的反应来看——灵气被强烈排斥，引入后运转极端滞涩，经脉呈现异常宽阔却虚浮的状态——这一切的迹象，不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或者说，强烈抗拒以这种最常规的‘引动平和灵气’的方式来打基础吗？”

星澜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更愿意相信别人告诉你的‘常理’，还是更愿意相信你自己身体发出的，最直接、最真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