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绮将两块玉佩放在一起,分毫不差,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如今我也算是替师父了了一桩夙愿,算是没有辜负师父托我之举。”
“你是要将这块梨花玉佩给我?”
钟绮对母亲和阿爹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完全,她不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承了一桩遗志,事到如今还是得回去同大翁要一个事情始末,各种因由。
“我阿……你师父当初把这玉佩托付给你的时候,他心中那个要交付的人应该是阿娘,大翁既然是唯一知晓阿娘同你师父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我觉得你还是先把你师父留下的遗愿同大翁讲说清楚了再行决定。”
“也好。”
等到谷中雨停,已过定昏,两人留在谷中吃了松萝老人准备的晚饭。
两个人白天见到的那些花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妖冶,赤色欲滴。
“老伯,这花白天看起来已是诡异非常,没想到在夜色里竟像如在灯盏映衬之中,越发鲜红。这到底是什么花啊?”
“许是彼岸花开到了人间的安魂之花,我在谷中这些年倒是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魂归。”
“魂归?松萝老伯,您是何时来的此地?”
“我并非谷中原居住民,十六年前我从长歌一路向南为了躲避追杀,路上饱一顿饥一顿是常事,最烦难的便是天地之大竟无处藏身,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人生何处不相逢之时我在锦苏杭看到了同我一样面容戚肃的三哥,也就是傅小侯爷口中的师父。”
说到此处,松萝老人长叹了口气:“从前不觉得,但性命攸关之际从才明白何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松萝老伯话中似有深意。”傅瑾之为松萝老人添了热茶后,也不催促,全然一副打定了主意要听听个中因果的模样。
“当年先皇后为三个孩子每人准备了一枚梨花佩作为及冠礼物,谁知道二皇子平时最是恭顺尊长,待下如亲,却暗中觊觎着长兄和幼弟的东西。”
“乐景并非迂腐小国,一向立贤不立长,他既筹谋许久,心思深沉,野心早树,想必现如今王位上那位便是……”傅瑾之心思机敏,三言两语间便有了揣测。
“小……公子慎言!”松萝老人见傅瑾之直言待出,急急打断了呼之欲出的答案,“此地既然十多年前能被贼人闯入,横祸再降也并非万万不能之事。况且你们已经勘破了十里梨花栈和烟霞山之间的秘密,那些人来不来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老朽在谷中孤自苟全的这些年,也并非没有念过谷外的烟火与山河,那本是我家……”
“松萝老伯,既然此地已经不安全了,您不如同我和傅公子离开这里,外面天地宽宏总有您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钟绮虽与松萝老人初次见面,但形容言谈之间总觉得十分亲切,就像是遇见从未见过面的宗族叔伯,血脉之间的亲和任什么都改变不了。
“阿绮的心意我懂。能再见小友,当如与旧友再世相逢一般,心中熨帖万分,亦是我暮年时最好的慰藉。”
两人见松萝老人态度坚决,脸上一派青松山岚的淡然与自在,便没有再强邀。
钟绮近来总是难以睡个阵觉,也许是药谷灵脉并未被大火湮灭,也许是茅屋中的气氛太温情,不多时她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丫头睡着了,公子将这件披风给她盖上,能御夜凉。”松萝老人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衣物,做工十分精美,不似普通人家的东西。
自从对老人的来历有了些许了解之后,傅瑾之再没有多问,颔首道谢后便从接了过来,小心仔细盖在了钟绮身上。
“老伯可否原为晚辈将将当年宫中之变,这么多年您即便隐居深谷,想必也能对那位的所思所行猜想一二。”傅瑾之说罢从怀中拿出白天给钟绮看过的那枚梨花佩,连同一份手书,“想必您就是师父口中的那位兄长。”
“这……是秞尘的字迹。”松萝老人看到信封上的字迹,脸上的淡然如雪山崩頽,倏然失色。
“是我这个兄长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