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猪头酒吧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的画面,让纽特和忒休斯都愣了一下。他们上一次见到这三人,还是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那场战斗之后,阿不福思带着身心俱疲的戈雷登斯和纳吉尼毅然离开。
“斯卡曼德先生们。”阿不福思率先打破了沉默,“堵在门口可不会让我的酒变得更香。进来,或者出去。”
纽特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搭话,“邓布利多先生,晚上好。”他有些紧张地打招呼,目光随即转向另外两人,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戈雷登斯,纳吉尼…看到你们真好,真的很好。”
忒休斯也走上前,点了点头,“很高兴看到你们离开了那些纷扰,霍格莫德村是个安静生活的好地方。”
戈雷登斯抬起头,看到纽特和忒休斯,脸上露出几乎算得上是羞怯的笑意,“斯卡曼德先生,”他轻声回应,声音比以前稳定了许多,“谢谢你们。”纳吉尼也微笑着颔首致意。
简单的问候,却蕴含着一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祝福。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事情,无论是格林德沃还是默默然。
阿不福思哼了一声,用拇指粗鲁地指了指通往楼上的狭窄楼梯,“上楼,左手第一间,他在上面等着呢。”也算是给了他们明确的指示。
纽特和忒休斯会意,再次对戈雷登斯和纳吉尼点头致意后,便一前一后地走向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楼下的空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余下阿不福思擦拭杯子的声音,和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的轻微响动。戈雷登斯和纳吉尼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而楼上,等待着纽特和忒休斯的,将是另一个邓布利多,以及一场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谈话。
288.
猪头酒吧的二楼比楼下更加破败,空气中漂浮着灰尘的味道。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房间中央,他刚刚向忒休斯展示了那个在缠绕在手臂上,泛着冷光、蕴含着爱,和可怕力量的血盟。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杯盘碰撞声。
忒休斯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不是被血盟的力量吓到,而是被其代表的意义和邓布利多提出的计划压得喘不过气。他理解邓布利多的困境,对抗格林德沃无疑是当务之急,但……
“我理解您的苦衷,”忒休斯声音有些干涩,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不安的纽特,又看向邓布利多,“但是魔法部的情况同样危急。布莱克……天狼星·布莱克,他刚刚对我们发动了最直接的攻击,我们损失了一个优秀的年轻人,百特她……”他顿住了,无法在邓布利多面前详细描述河岸那具干瘪的尸体,“她现在需要所有人手,我...”
他的语气充满了挣扎。一边是格林德沃的威胁,另一边是早已被鲜血浸染的阴谋和那个他深深信赖的上司。
邓布利多点头表示理解,但眼角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笑意,“我明白你的忠诚,忒休斯。但我需要你。这个计划需要你的经验和力量。至于魔法部的麻烦……”
就在这时,阁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来了,她会说服你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笑着说。
一个身影在门口站定,长袍的下摆沾着些许雪粒。
“我们这边可以解决,你去帮阿不思,忒休斯。”
是百特·斯图尔特,在她出现的瞬间,房间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她身上。
忒休斯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担忧,“司长!您怎么…”
百特走进房间,她的目光在邓布利多手臂上勒出血痕的血盟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她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忒休斯。
“我怎么找到这里的?”百特微微挑眉,“自己手下的傲罗办公室负责人翘班了,我问了他的未婚妻,连未婚妻都不知道,那我就猜到是某人了,”她的目光扫向邓布利多,并扬了扬手里的信件,“时间掐的真准,看样子你已经给他交代完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我得到了情报,这次布莱克的疯狂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把战书拍到我脸上,就是想看我惊慌失措,把所有的力量都收缩回,跟他在他的地盘上决一死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霍格莫德村被风雪笼罩的景色。
“我们不能如他所愿。格林德沃是迫在眉睫的威胁,他的野心关乎整个巫师世界甚至非巫师世界的存亡。而布莱克,他更隐秘,但同样致命,他的计划如果成功,他会想水蛭一样,将我吸食殆尽。”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忒休斯,“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司长……”忒休斯还想说什么。
百特打断了他,“你去帮阿不思。这是命令。魔法部这边,有我,有瑟伦,有阿拉斯托,还有莉塔和整个法律执行司,我们撑得住。”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而且,忒休斯,一个优秀的傲罗应该明白,永远别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我们都在和布莱克死磕,万一输了,那就是满盘皆输。你现在去做的,是确保我们还有另一个篮子。”
她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后者对她微微颔首。
忒休斯看着百特。她看起来疲惫,但坚定,他知道她做出了决定,一个艰难但战略上正确的决定。他肩上的重压似乎一下子减轻了,但又转化成了另一种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被压了下去,变回了那个干练果决的傲罗办公室负责人。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说,“我会听从邓布利多教授的安排。”
百特点点头,“很好。保持联系,用最安全的渠道。魔法部的事情不必担心。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通知瑟伦,他会坐镇后方,我这次担任领队。”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什么?!”忒休斯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赞同,“这太冒险了!布莱克的目标明显就是你!这简直是……”
“——自投罗网?”纽特接话道,声音里也充满了急切和担忧,“百特,这不行!忒休斯说得对,这太危险了!”
兄弟俩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百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
这时,阿不思·邓布利多缓缓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百特身上,“百特的选择,有计划上的必然性,忒休斯。”他温和地说,将兄弟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我想,让她亲自解释,你们会理解得更透彻。”
百特迎向邓布利多的目光,微微点头,然后转向斯卡曼德兄弟。
“忒休斯,纽特,你们想想,”她的声音冷静,“布莱克为什么选择直接攻击我的人?是为了激怒我,让我失去理智,将所有的资源,包括阿不思这里可能得到的支援,都牢牢锁死在伦敦,和他进行一场在他所挑选的地界决斗。”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扫过。
“而我,主动站出来担任领队,并非仅仅出于职责,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不会躲藏。我会站在最前方,正面迎击他的队伍,或许会是那只猫...这会把他的注意力,他绝大部分的精力,他那些最危险的布局,都牢牢地钉死在我这条战线上。”
邓布利多适时地补充,“这意味着,布莱克将无暇他顾。他会精心布置的更大陷阱,耗费更多的心力来对付百特,至于他的其他阴谋,都将因为这步棋而被迫延缓,甚至暴露。”
百特接过话,“是的。他会认为这是彻底摧毁我的最佳时机,他会倾巢而出。而这,正暴露了他自己。他的破绽、他的空缺、他的漏洞都有可能会在暴露出来。瑟伦在后方,阿拉斯托、莉塔他们在侧翼,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我吸引住他全部火力的时候,找到那个核心,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但这意味着你要承受最大的风险!”纽特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着痛苦,“你会成为他最明显的靶子!”
百特看向纽特,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坚定。“这是战争,纽特。总有人要站在那个位置。我的价值,就在于我能吸引住这个最危险的敌人,为最终瓦解他的计划,创造那个唯一的机会。”她再次看向忒休斯,“所以,你去执行阿不思的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对抗格林德沃,也是为了从另一个方向,间接削弱布莱克可能获得的潜在联盟或喘息之机。我们是在两条战线上,进行同一场战争。”
忒休斯沉默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战略博弈。百特将自己置于险地,是为了将布莱克的威胁局限化、具体化,从而为最终的胜利撕开一道口子。他无法再反驳,因为这确实是当前形势下,最能把握主动权的方法。
一时无话,沉默在这间陈旧的房间蔓延,但最终被阿不思·邓布利多打断。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目光投向忒休斯,“我想你已经清楚了,忒休斯。”
在百特和纽特的目光下,忒休斯沉思了一会,随即点头。
阿不思·邓布利多松了一口气,“一定要相信我,即使本能告诉你不要这么做。”
忒休斯眼睛扫过纽特充满担忧的神色,随即又将视线和阿不思·邓布利多对上,他舔了舔唇,语气坚定的说,“你说说看吧。”
阁楼上重新恢复了安静,风雪声似乎更大了。
百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对忒休斯投去一个“一切小心”的眼神,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不再参与这场对话,身影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