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百特·斯图尔特像一颗沉入深海的陨石，三天来没有回音，却让整个魔法界从上到下、从内部到外部，都掀起了暗潮。

三天——

三天没有发现任何遗骸，没有遗落的碎片，甚至连她最后战斗的那片核爆中心，在巫师的探测下，都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去，只留下荒凉的魔力灼痕。

越是找不到东西，越叫人绝望。

忒休斯·斯卡曼德几乎每天都回到现场，但每一次都带着更彻骨的愤怒和自责离开——

百特的整个行动中，他都不在场，愧疚像一条绳索缠住他的脖颈，勒得他喘不上气。

于是当魔法部宣布召开一场涉及高级机密的紧急会议时，忒休斯第一个要求列席——并且亲自参加汇报。

至于邓布利多，他的出现并没有让任何人感到突兀。邓布利多到得很安静，他的神情沉着，他知道如何处理悲伤，也知道如何在这种时刻保持清醒。

以他在魔法界的地位，他本就有资格进入这种最高级别的会议，更何况，他与百特的交情公开得几乎无需解释——没有人会拒绝一个要来处理好友身后事的巫师。

瑟伦站在会议室最靠门的一角，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屠龙岁月练出的沉稳与威压仍在，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很不对劲——三天来，他没有说一句过激的话，没摔过东西，也没拦过别人调查，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内心深处，只靠沉默维持平衡。

他低头盯着桌面，他觉得百特不该止步于此，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却连一句“她没死”都无法再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瑟伦没有坐下，也没抬头，只是站着

百特不会喜欢他现在这样。可对她的死，他就是不甘。

穆迪也到场了。

虽然他昨天才被从圣芒戈抬出来——左臂支离破碎，魔药灌进去都只勉强让他动得了左臂，但他宁可疼得冷汗直流，也死不肯缺席这场讨论，这样的状态——

却照样坐在会议室里，像只随时要跳起来咬人的猎犬。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长桌末端，姿态优雅，手指却藏在桌下微微发紧。他的心神仍飘在那个他假装不知道的绝密情报上——百特·斯图尔特已死。

这本应让他松一口气，她太强势、太锋利、太危险，他曾夜里梦见她倒下的那一天能让自己得以安眠。

可真正等到这一天，他才发现轻松只是一闪，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吞没。百特死了，那她留下的东西呢？她记录过的、掌握的、可能随时拖他下水的秘密是否会在她死后被掀开？

没人知道她究竟准备了多少后手，阿布拉克萨斯比谁都明白：死者的阴影比活着时更难摆脱。

他端坐着，却从头到脚都写着某种想离开这里却又不敢的紧绷。作为国际魔法合作司的负责人，他知道百特之死会引发国际震荡，而他注定躲不开，这也是他坐在这里的原因——弗利估计要妥协了。

那份想退场的惧意和必须留下的责任在胸口纠缠，他只能抬眼望向弗利，又望向即将显形的、新上任的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桑托斯投影——仿佛期待有人能给出答案，又怕答案的重量压在他自己头上。

他是矛盾的、自私的、又清醒得可怕。

百特·斯图尔特已死——

而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这消息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把整个魔法界搞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部长弗利的办公室里，空气低沉的能凝结出水。

所有人都到了，唯独百特不会再走进来。

弗利坐在主位上，手指死死扣着一份情报简报，像是想从上面扣出一个活人来。他的眼下青黑，精神焦躁，却又不得不维持一个必须冷静的部长面孔。

“既然人都到齐了……”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开始吧。”

这才是百特死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大动荡日。

也是英国魔法界压抑三天后，第一次把所有压力摊到桌面上的时刻。

310.

金色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桑托斯的魔法投影稳稳落在长桌尽头，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众人，像在等待一个国家给出它应有的担当。

弗利环视整个屋子，本该是意见汹涌的场面，却无人接话。

沉默像从天花板滴落的冰水，一点点浸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穆迪靠在椅背上，低头不语；瑟伦紧抿着唇，指关节捏得泛白；忒休斯翻着文件，目光却一次都没有真正落在纸上；邓布利多轻轻放着茶杯，视线垂落；马尔福坐得笔直，却也一句不说。

沉默拉得太久。

长久到弗利自己都快喘不上气。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关于百特·斯图尔特，已经三天了。依旧没有……任何确切消息。”

依旧没有尸体，也没有魔力残痕，也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三天了，如果她还活着，那为什么没有任何的通讯传来？

那场爆炸几乎将整个现场的生命屠戮殆尽。

自然也包括她自己。

他没说后半句，却没人听不出来。

依旧没有希望，没有人回应。

弗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不得已说，“我们必须讨论一个事实——她已经死亡。”

空气骤然绷紧，这像一把刀，把沉默切开，逼得所有人不得不面对它。

弗利再次试探，像踩在薄冰上，“我们要决定——是否公布。”

终于，没有人能再保持沉默。

穆迪粗声道，“当然要公布，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是对她的耻辱。”他用自己完好的手狠狠砸向桌子，若继续隐瞒，所有版本的谣言都会变成默认。

桑托斯的投影轻轻发光，“国际社会已经在关注。你们若再不公开，将被视为试图掩盖魔法部失职——或内部危机。”

邓布利多抬起头，眼睛盯着他，但弗利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弗利，面对真相，永远比逃避要付出的代价小。百特是魔法部的支柱，也是英国巫师界的象征。三天了，整个欧洲都在等英国给出一句话。”

“我知道！”弗利猛地站起，“但你们有没有意识到——一旦我承认百特死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英国魔法部无法保护自己的高级官员，意味着向外展示英国魔法部的无能！意味着我们在国际上将颜面尽失！”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冷寂。

瑟伦像被点燃了什么，低沉的嗓音压着怒火，“你担心脸面，那你有没有担心过她是怎么死的？她不是一次普通任务中丧生——”

弗利被逼得声音一震，“我当然担心！她若是被谋杀、被陷害、被攻击——那我们还能找到凶手！但她是怎么死的！她死于布莱克的手下，我公布了，就等于让整个魔法界会怀疑我们的站位！这会与和纯血家族为敌！！”

弗利的话音落下，空气像被瞬间抽干，布莱克的名字一旦被点破，会议桌上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瑟伦沉默了半秒，那沉默里夹着怒气，也夹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悲痛，“你以为不说出来，就能让布莱克家族的手干净吗？他们从来不会因为你沉默就放过你。他们敢杀死百特，下一个就敢杀死你！”

他这一句弗利逼得脸色更白了一度。

忒休斯轻轻抬眼，声音平静，“部长，你的顾虑确实有道理。但不公布，就等于默认她消失的这三天……魔法部没有能力给出任何解释。”

桑托斯的投影此时发出轻响，她终于开口，语气冷静却无比坚定，“英国的犹豫已经引发国际关注。你们若继续拖延，我们将不得不正式介入调查，并宣布这是英国魔法界一次严重的安全事件。”

弗利的脸瞬间僵住。马尔福听到这里，呼吸几乎屏住。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国际介入四个字。

瑟伦却冷笑，“这就是事实。部长，你拖得越久，情况越糟。”

压力逼得弗利肩膀一点点下沉，他终于承认——逃避到这里已经没有路了。

“……发布消息。”他声音嘶哑，“我会公布百特的死讯。”

但他又迅速补上一句，“具体死亡细节，我们必须模糊处理。不能公布行动性质、不能提及某些家族、不能暴露魔法部内部存在……问题，否则整个局面会彻底失控。”

穆迪皱眉想说什么，却被邓布利多抬手轻轻制止。

邓布利多点头，“模糊处理细节确实必要。但你必须给民众真相的核心——她已经离去。”

弗利闭上眼，像终于做出决定，“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今晚。”

311.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得像病人临终时的呼吸。天狼星·布莱克正伏在案桌上整理一批急需销毁的文件，耳边突然响起魔法讯息。

“百特·斯图尔特……确认死亡，黑猫，确认死亡。”

布莱克先是怔住，然后笑声猛地从胸腔挤出，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滚越狂，笑到最后几乎发不出声。

他扶着壁炉，整个人像终于获赦的恶鬼般颤抖着发笑。

百特·斯图尔特死了，两个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