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缓缓靠回椅背,像是等到了什么。
“所以你想到的,不只是布莱克。”
他看出来了,当然看出来了。
我的野心再次滋生。
“对。”我说,“我想的是——我回来。”
“回到那个位置上。司长,部长,甚至更高。”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高层的腐败会阻碍多少道路,我心知肚明。如果我只是以一个“幸存的前司长”身份回来,那些老东西会用微笑和握手把我架空。我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怀旧,而是——威望。
一次风风光光的回归。
让整个魔法部都知道:百特·斯图尔特回来了,而且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场胜利。
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翻案,就是那场胜利。
阿不思安静地听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证据重建、政治推动——”他说,“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关于布莱克。”
“至少最开始不是。”我没有否认,“但现在它是了,他是我的入场券。”
阿不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计划什么。
“但你回归的路,不只是需要一个案件。”他说。
“对,我需要人。”
我抬起眼。
“我需要找回我死前的所有人脉。那些曾经跟随过我的人,依赖过我的人,被我提拔过的人。他们不会因为‘百特还活着’就自动归位——但如果他们看到一个成功的、轰动的政治翻案,看到我还有能力撬动魔法部,他们会回来的。”
阿不思微微侧头看向我。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两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猜到了的了然,“是瑟伦和穆迪。”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甚至不需要我开口说完。
“瑟伦。”我说,“我的第二双手,他知道我所有的旧网络,而且我相信,他在我不在的这么多年里,肯定没有撇下联络网。”
“他现在要么被藏起来了,”阿不思说,“要么在躲什么。”
“或者在等我。”我轻声补了一句。
“至于穆迪——”他说。
“阿拉斯托·穆迪。”我接过话头,“我的学生,我相信即使在我死亡的这么多年,以他的能力在魔法执法司还有足够重的分量。”
“你的判断没有错。”阿不思说,“并且穆迪从不相信表面结论,他对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案子有疑虑。”
我微微眯起眼,这比我想象的要好。
“所以他可能不需要太多说服。”我说。
“不需要。”阿不思顿了顿,“但他可能更需要认证,你是否是他记忆里的斯图尔特,而且——需要亲眼确认。”
我知道他的意思。穆迪疑心重,不信任任何“听说”来的消息,即使是阿不思亲口告诉他他也不会完全相信。如果我想要他站在这条船上,我必须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我会安排的。”我说,“在我复出之前。在所有人知道我还活着之前。”
阿不思看了我一眼。
“先穿针引线,”他说,“再风光回归。”
“顺序不能乱。”我点头。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已经把整条路都想好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看着他,“你也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吹过禁林,树影摇晃。
终于,他开口:
“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点头。
他说,“然后你回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要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而我已经缺席了六十一年。”
但我知道我必须回来。
因为阿不思不能一个人站在风暴里。
“好。”我说,“那就这样定了。”
28.
夜深了。
窗外的禁林已经完全沉入墨色,只有偶尔掠过的风摇动树梢,发出一阵低沉的簌簌声,病房里的烛泪在铜质烛台上堆成一小团不规则的山丘。
我靠在枕头上,眼皮开始发沉。刚才那一长串关于翻案、回归、瑟伦和穆迪的讨论像一场急行军,把残存的精力消耗得所剩无几。伤口又开始钝钝地疼,波比给的魔药正在生效,那种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慢慢扩散到四肢,像一只手把我的意识往黑暗里拉。
阿不思还坐在床边。
他没有走的意思,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半拢在袖子里。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轮廓比白天看起来更瘦削。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还不走”,或者“你明天还要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注意到,他比谈话时放松的多。
我曾经看过他无数次离开的背影。每一次都挺得很直,步伐从容,像一座移动的塔楼。但今晚,他坐在我床边,在这个除了我不被任何人看见的角落里,允许自己彻彻底底放松。
“百特。”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嗯?”
“天快亮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线。原来我们已经谈了一整夜。
“你该休息了。”阿不思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在他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我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下一句要说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反驳的理由。
“波比说你需要卧床静养。”他补充道,“接下来至少两天我不会来找你,我需要时间调查,你需要时间休息,如果你不配合,她不介意亲自来盯着你——所以,请照顾好自己。”
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妥协了,“我休息。”
阿不思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的可信度。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愣了一下的话。
“百特。”
“嗯。”
“你回来了。”
他看着我,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见过的光亮。
“你不知道这让我多高兴。”
“说实话,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个人撑得有点累。”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但我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太多东西——伏地魔的阴影、魔法部的掣肘、霍格沃茨的安全、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命运……
他从不抱怨,从不示弱,永远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他说他累了。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来的、最接近“我需要你”的话了。
我偏过头看着他,烛光在他镜片上跳了两跳。
“那就多分我一点。”我笑着说,“反正我也闲不住。”
他轻轻笑了一下,“瑟伦的事,我来想办法。”阿不思站起身,理了理袍子,“你认识他也很多年了,应该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人——但他一定会关注能触及到的所有信息。只要放出合适的信号,他会来的。”
我点头。
瑟伦确实是这样的人。他像一只藏在暗处的龙,永远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觉,永远不会让自己彻底消失。只要我在“活过来”之前先放出风声,他会找到我——或者至少会找到阿不思。
“在那之前,”阿不思低头看着我,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调侃的温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好好休息。”我替他说完。
“对。”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比对付蛇怪还难。”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胸口的伤立刻报复性地疼了一下,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的吸气声。
阿不思摇了摇头,伸手帮我掖了一下被角,“我明天再来看你。”他说,“不,应该说——今天晚些时候。”
“带着好消息?”
“带着晚餐。”他纠正道,“好消息要等你自己去拿。”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说了很多东西。
谢谢。
保重。
还有——欢迎回来。
然后他走了。
门轻轻合上,烛火晃了晃,重新稳定下来。
我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上渐渐退去的阴影。
窗外,霍格沃茨的早晨正在到来。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床尾的被单上,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亮。
我闭上眼。
阿不思说得对。我需要休息。
不仅是因为我的伤,而是因为从今天开始,有一场漫长的仗要打。
伏地魔,翻案,回归,瑟伦,穆迪。
还有那条藏在城堡深处的蛇怪,那个附在奇洛后脑勺上的残魂,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魂器。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现在——
现在我要睡觉了。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在波比的魔药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话之间,沉沉地跌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