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娅沉默了很久，“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相信他是无辜的。”她说，声音里有种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东西，“因为我已经恨了他十二年，以至于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念头搬走。”

金斯莱只是轻轻说，“那就先把它放在那，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弗兰克抬起头看着他的妻子，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涌现。

尤菲米娅得到了丈夫的鼓励，她捏了捏他粗糙的手，“好，”她说，“我再讲一遍。”

43.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霍格沃茨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城堡的每一座塔楼都戴上了白色的尖顶帽。走廊里挂满了冬青和槲寄生，空气中弥漫着肉桂和丁香的暖香。

但我没有留在大礼堂。

我站在医疗翼的窗前，望着外面被暮色染成淡紫色的湖面，手心里攥着一把从床上拆下来的帷幔流苏，无意识地捻着。庞弗雷夫人帮我换上了一件她干净的常服，以便于我的出行——至于我以前的住所，破釜酒吧的房间在我‘死后’已经被永久封存，看来在我没真正复出之前是不能进去了。

门随即被推开，阿不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长袍，他今天戴了顶装点鲜花的女帽，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星星点点闪着彩光的碎屑点缀其中，将他衬得非常和蔼无害。我余光撇向钟表，晚十点三十四分，看来他已经结束平安夜晚宴了。

“准备好了吗？”他问。

我转过身看着他。“你确定阿不福思不会直接把我轰出来？”

“不会，”他笑着说，“阿丽安娜会骂他的。”

“……这让我觉得你是在邀请我去挨骂。”

“是重逢，”他顿了顿，“他们很想你，百特。”

我叹了口气，从窗边走过来，把帷幔流苏放回床上，“我要解释很多...我觉得这还不是一个好时机。”

阿不思没有立刻接话，那双熟悉的眼睛温和的看着我，像是预料到我会这么说，而我则移开了视线。

“百特，”阿不思说，“你在害怕。”

我无法反驳，因为阿不思说的对，我的心里在惧怕重逢，我害怕看见曾经记忆里的人变得白发苍苍，这会让我再次意识到我究竟错过了他们多少年。对我来说只过去了两天，可对他们来说是一整个人生，我走的时候阿丽安娜才到我的胸口，而现在她可能已经直不了腰了。

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那些我不在的岁月。

阿不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我面前，近到我能看清他那双蓝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们一直在等你，”他说，“不需要解释什么，是因为你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们需要知道的一切。”

我的喉咙收紧了一下。

“我害怕……”我停了一下，把那个词咽下去，又吐出来，“我害怕重逢之后，很快又要离别。”

阿不思看着我的眼睛，“所以你要因为害怕离别，就拒绝重逢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会说出正确答案——那个我已经知道、但还不愿意面对的正确答案。

“你见过很多离别，”阿不思的声音很轻，“但你从来没能学会的，是怎么好好地接受一次重逢。”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他说，“只需重逢，道别还很远。”

他把手伸向我。“走吧百特，戈德里克山谷在等你。”

我低下头，看着他那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了它。

“走吧，”我说，“别让他们等太久。”

他笑了一下，然后我们走出了医疗翼。我不知道戈德里克山谷的那扇门后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但阿不思说得对，我害怕重逢，但那不是逃避的理由。我错过他们太久了，久到再等下去，就是对自己最后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