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辽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这么想的？你要向我解释这些吗？”

辛亦不明白，但还是肯定：“是的，我做错了事，向你道歉。”

严辽安想，那你不必要说这么多了，从前的事情你觉得我轻狂，我认为你傲慢而已。只是个人恩怨怎么比得上集体的利益，你和我的那点小矛盾又怎么可能让我眼睁睁看你命丧黄泉呢？

他忽然之间有种无可复加的悲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继续对辛亦发散自己的悲悯之情，继续说些或许让他更痛的话吗？

最终，他看着形容消瘦的辛亦，无比郑重地说：“您是不止我一个人的引路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望您保重，组长。”

他深深弯腰鞠了躬，辛亦看着他在自己床前低下头，一双包扎得雪白的手抓着床单，属于他的那张不起眼的脸上钻出一点不甘心的色彩：“这个时代会写上你的名字的。”

生命是场注定受苦然而却无处诉说的冒险，一旦迷路就难寻归途，抵达终点的人才将闻名遐迩。

“时代会写上所有为了人类不断付出的人的名字的，它也属于这些人。组长，我想你教会了我一件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

他走之前为他掖好了被子，辛亦看着床头奢侈的鲜花，原本化为死灰的眼神中窜出一抹细碎的光，他伸手轻轻捻了捻花瓣，又看向窗外高挂的太阳，又像它，又像他。

后来严辽安的两次探望对比初次显得那么平常又平淡，辛亦总爱听他说些近况，先是他的，再是队里其他人的，得知他们都过得不错，辛亦心情很好，话也变多了，不再那么悲观，等严辽安临走前又再三嘱咐他往后要慎重。

第三次探望的隔日，辛亦在家里吞药自杀了，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世了，遗书很短：因我而死的人还在等我，我已经无颜苟活。万望生人务必向上，恩人伙伴爱人都永远铭记。

这是严辽安生命中最特殊的一位老师，也是人类第11890次实地勘察中第6个遇难者。

这场灾难的阴影到现在为止持续了三年，聊到成长，严辽安自嘲地想，大概是他那稚嫩的恐惧变成了成熟的恐惧吧，别说第一次紧不紧张了，他现在照样会紧张。

只不过比紧张和害怕更重要的东西就在路上等着，所有在这条生命警戒线上坚守的人没有任何不前进的理由。

一切照计划完成后，加裕过来找严辽安，说了几句二组的情况，余光却晃到严辽安脸颊上划过一滴泪珠，他连续的话音刚要断开，却见严辽安微不可察地向另一边偏了偏头，便又不着痕迹地接上上一句继续说：“都还表现得不错，我们的训练有效果，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一组也很顺利，侦查部分的安排已经很到位了。接下来就等搜查组和核查组的总结汇报了，初步看是也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还要看详情。”

“你有什么见解吗？”他不敢有一点转头的迹象，流泪对一些自尊心强的人来说是一件私密的事情，他不想让严辽安有这种难堪。

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的音调很快应答了他：“如果另外两组也没什么问题，接下来需要让他们的实战经验跟上他们的训练步伐。”

“我想接下来去一些有过初步探查历史的星球会稳妥很多。”烦人的酸痛在心中作乱，加裕太难受了，一场故作平静有多煎熬呢，他想不到有什么能让严辽安伤心成这样，他的泪是一滴独属于他的硫酸，烧灼得他心痛难忍，偏偏他还在心痛硫酸的产出商，总之爱情是个二流骗子，能被骗住的人都是心甘情愿。

“嗯，我赞同。”严辽安说完，把脖子处的衣领稍微松开一些，同时把眼角的湿润用指腹抹去了，他看向加裕，默默无言了。

加裕也看了过来，视线碰在一起的时候，严辽安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好的。

这是个突然又莫名其妙的感触，他没有细究，只是笑了下，笑容之间少一份哀伤多一分洒脱：“有进步就好。”

加裕看着他，眼中的眸光闪了又闪，他对这样雨后彩虹式的笑总是没有平时那样沉醉，所以他也做不到情不自禁地问你为什么难过。

“谁惹你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