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徒弟,只需要棋子。
辅佐王爷之子?
他不需要辅佐任何人,他要的,是亲手掀翻这棋局。
秦傲天,你且安心做你的棋子。
这天下,这王朝,终究会毁在我百里信的手中。
百里信缓缓抬手,虚扶一下,声音清淡:“殿下不必多礼。我并非殿下之臣,亦非殿下之师,只是一个山野闲人。若殿下真有心做事,我可以暂为殿下谋划一段时日,至于日后,再说不迟。”
不做臣,不做师,只做暂为谋划的闲人?
秦傲天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大喜。
哪怕只是暂时相助,也足以!
只要这位先生肯出手,他就有机会!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秦傲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先生放心,在下必定谨遵先生之命,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百里信淡淡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低头阅览,仿佛刚才那一番指点江山的言论,不过是随口一说。
庭院之中,篝火噼啪,风雪依旧。
癫和尚嘿嘿一笑,继续喝酒吃肉,歌声再次响起,狂放不羁。
夜色渐深,乌龙寺中的篝火却越烧越旺,驱散了山间的夜寒。
秦傲天依旧坐在石桌旁,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
他生怕自己一走,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先生便会消失不见,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对他而言,此刻的百里信,比世间所有的金银珠宝、兵权势力都要珍贵百倍。
百里信低头看书,神色平静,一言不发,仿佛身边根本没有秦傲天这个人。
秦傲天也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手中捧着那杯热茶,一点点暖着身子,心中却依旧在回味方才百里信那一番振聋发聩的言论。
制度之弊。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告诉他,这天下的病根,不在于某个人,而在于整个制度。
难怪江南乱象丛生,难怪百姓怨声载道,难怪世家横行无忌…… 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想到这里,秦傲天看向百里信的目光,更加敬畏。
这位少年先生,年纪轻轻,却有着如此通天彻地之能,眼光之毒辣,谋略之深远,世间无人能及。
“先生。” 秦傲天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轻声开口,“您方才所言的三步大计,在下铭记在心。只是…… 江南盐商盘踞多年,根深蒂固,与金陵乃至京城的官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动盐商,谈何容易?”
这是他最大的顾虑。
盐商之富,可敌国,盐商之势,可通天。想要动盐商,无异于虎口夺食,一旦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
百里信缓缓放下书卷,抬眸看向秦傲天,眸中平静无波:“殿下以为,盐商最依仗的是什么?”
“是权势,是钱财,是官商勾结。” 秦傲天毫不犹豫地回答。
“错。” 百里信轻轻摇头,语气清淡,“盐商最依仗的,是盐。”
秦傲天微微一怔:“盐?”
“是。” 百里信点头,“天下百姓,一日不可无盐。盐商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肆意抬高盐价,垄断盐利。可他们忘了,盐从地中出,从海中来,并非他们私产。”
他顿了顿,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想要断盐商之臂,无需与他们硬碰硬,只需断了他们的命脉 —— 盐源。”
“盐源?” 秦傲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江南盐源,尽在盐商手中,官府都难以插手,如何断得了?”
百里信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笑,抬手,指向石桌一旁那卷被他搁置的《盐政利弊录》残卷:“殿下不妨先看看这个。”
秦傲天立刻伸手,拿起那卷残卷,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览。
残卷上字迹工整,笔锋锐利,详细记载了江南盐政的弊端、盐商的运作模式、官商勾结的证据,以及各地私盐的流通路线,条理清晰,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