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天下举人千千万万,入京备考春闱者多达数千人,其中大半士子终其一生也难登进士榜单。十七岁的年纪,便能被当朝亲王、文坛前辈亲口判定可稳取进士,这份天赋与功底,已然远超世间绝大多数同龄读书人。
百里信闻言,依旧神色淡然、宠辱不惊,未曾有半分狂喜失态,只是微微躬身行礼,谦逊答道:“多谢王爷谬赞。晚学资质平庸,唯有勤学不辍、潜心打磨。来年春闱,只求尽力而为、不负寒窗,不敢奢求功名位次。”
他始终恪守本心,不骄不躁、不矜不伐,即便得到恒王这般顶级认可,依旧保持着谦卑沉稳的姿态,清醒知晓自身长处与短板,从未因一时夸赞而迷失本心。
恒王看着他始终沉稳内敛、方寸不乱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才情惊艳者世间常有,可年少有才却不浮躁、身居低位却心气沉稳、得遇赏识却不骄矜的少年,实属寥寥无几。
秦澜微微含笑,缓缓点头:“你不必过分谦逊。科考取士,历来重稳不重奇,重实不重浮。历朝春闱主考官,皆偏爱中正规整、务实致用的文风,厌弃浮夸猎奇、空疏无物的虚论。你的文风心性,恰好最合科考正道,这便是你最大的优势。”
“傲天眼光不差,能与你相交,是他的机缘,也是你的机缘。”恒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提点之意,“往后你在京备考,若遇课业困惑、文坛疑难,或是圈层纠葛、处世难题,尽可让傲天代为转达,本王乐见后辈勤学精进、稳步成才。”
这番话语,已然是公然流露扶持之意,是恒王实打实的认可与示好。超然朝野、不涉党争的恒王府,就此悄然向一名寒门少年敞开了门户,为百里信立足京华、备战春闱,铺上了一层最稳妥厚重的底气。
百里信适时躬身行礼,从容拜别恒王,依照内侍指引,缓步退出静思斋书房。穿过清幽回廊,辞别王府深处的肃穆静谧,后花园的笑语风雅、秋风菊香再度遥遥传来,一静一闹,反差分明。
他步履松弛沉稳,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不惊的神色,方才书房之中恒王的赏识、亲口笃定的进士前程、暗中流露的扶持之意,尽数被他藏于心底,不形于色、不扰心境。一路行来,衣袂拂过廊边花木,不染半分浮躁矜贵。
重回静心苑花园,满园热闹依旧。秦傲天早已彻底融入一众士子之中,全无半分王府小王爷的疏离矜贵。他游走在各名士之间,或点评众人案上诗作,或闲谈秋菊风骨,或切磋诗文要义,谈吐温和风趣,待人谦和有度,已然和在场士子打成一片,人人谈笑尽兴、氛围融融。
在场众人皆是兴致盎然,无人察觉百里信方才被亲王单独召见,更无人知晓他悄然斩获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权贵背书。
百里信立在□□之侧,静静望了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他深知秦傲天心性通透、擅结人缘,这般与众同乐、平等待人的姿态,最能收拢士林人心。他无意上前凑趣喧闹,依旧退回方才僻静的角落席位,安然落座,静待这场风雅小宴缓缓落幕,心神澄澈,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