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掌事太监,乃是太后近侍第一人,深宫阉宦之首,常年伴在太后身侧,执掌宫内大小杂务、传达太后旨意,虽无朝堂官职,却身居内廷高位,是真正能在皇权核心圈层说得上话、分量极重的实权人物。京中无数王公勋贵、朝堂重臣,见了此人都需礼让三分、恭敬相待,无人敢轻易怠慢。
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位深宫顶级权贵,竟会隐匿市井、身穿破衣,独自在寻常小酒肆自斟自饮,低调至此,隐秘至此。
百里信闻言,面上并无半分惊愕惶恐,依旧神色淡然,从容拱手行礼,礼数周全、进退得体:“原来是魏公公,晚辈失礼了。”
他早已笃定对方身份不凡,此刻得知真相,不过是印证心中猜想,自然无半分意外。更难得的是,他知晓对方刻意隐匿身份、微服出巡,必然不愿张扬暴露,故而绝不追问缘由、不探隐私,依旧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恭敬而不谄媚,亲近而不逾矩。
魏忠全看着他荣辱不惊、沉稳有度的模样,眼底欣赏之色愈发浓郁。今夜他心绪烦闷,故而刻意换下宫装、布衣微服,只求市井小酌、散心解压,避开宫内繁杂规矩、避开朝堂人情纠葛。本是随意散心,却意外遇上这般通透聪慧、心性绝佳的少年举子,当真意外之喜。
“少年人眼亮心宽,格局不俗。”魏忠全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今日多谢小郎君美酒相待,老朽记下这份人情了。来日若有机会,慈宁宫自有相见之时。”
言罢,魏忠全不再多言,深深看了百里信一眼,转身阔步离去。夜色笼罩之下,布衣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巷深处,来去无痕,神秘洒脱。
百里信立在原地,目送对方远去,夜风拂动衣衫,心境愈发澄澈。
时序入秋,岁至千秋。
一年一度的皇家千秋节渐近,整座京华城都浸染在一派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中。皇城内外张灯结彩,朱墙宫阙悬起簇簇宫灯,街巷市井清扫一新,百官士族整装待发,只待明日太后万寿千秋宫宴启幕。这场宫宴规格极重,不单是皇家祝寿盛典,更是京中勋贵世家、文武臣子子弟展露风采、交际人脉的绝佳场合。无数世家儿女精心筹备数月,只求入宫赴宴,得皇室瞩目、权贵青睐,为自身前程、家族荣光添上浓重一笔。
镇国公钟府作为京华老牌勋贵世家,世代簪缨、门第显赫,自然早早接到宫中请柬,位列赴宴名录之中。府中上下连日来皆是忙碌不休,裁制礼服、备办贺礼、演练礼仪,阖府众人皆为明日千秋宫宴尽心筹备,气氛热烈。
往日里,府中风光尽数落在嫡女钟玉瑶身上。钟玉瑶身为正室嫡出,生母乃是名门望族之女,身份尊贵、容貌明艳,自幼受尽嫡母宠爱、全家纵容,性子养得骄纵蛮横、眼高于顶,素来瞧不上府中庶出旁支,更是将庶妹钟婉儿视作天生的下位者,习惯性打压折辱、处处压制。
可近段时日以来,府中风色悄然转变,局势渐渐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