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之后，他方才缓缓抬眸，眼底清浅淡然、无波无澜，无半分预判天机的自得，无半分算中变局的欣喜，亦无半分对深宫死伤的悲悯，唯有一片看透世事、掌控全局的漠然与深沉。

“宫乱已起，大局初定。”

良久，百里信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低沉、平稳无波，不含任何情绪起伏，淡淡一语，道破所有风云变幻。

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笙歌不休，市井繁华依旧、佳节喜乐如常，可深宫之内，朝堂格局、皇子大势、世家命运，已然在这一场血色刺杀之中，悄然改写、彻底重塑。

秦傲天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底震撼久久不散。他终于彻底明白，百里信从不是闲坐对弈、空谈风雅的谋士，他是执棋之人，执的是整座京华的棋局、整个皇室的储争、所有世人的命运。

永安殿的血色风雨、满朝权贵的生死祸福、皇子派系的兴衰起落，尽数在他的棋盘之中、算计之内。

而自己，便是他这盘惊天大棋之中，提前保全、静待出山、静待翻盘的关键一子。

秦傲天缓缓收敛眼底所有诧异与震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重新端坐身形、稳住心神，眼底只剩全然的敬畏与笃定。他抬手轻轻抚过眼前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局，轻声开口，语气已然褪去所有疑虑，只剩全然的信服：“先生神机妙算，傲天不及。”

百里信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极浅、转瞬即逝，无半分骄矜自得，只淡淡回望皇城方向，轻声道：“风波才至，棋局未终。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话音落尽，百里信唇角那一抹浅淡的笑意瞬间尽数收敛，眉眼间仅剩彻骨的清冷与深沉，方才的从容淡然褪去几分，覆上一层俯瞰世事的漠然凛冽。他抬手取过案边温好的青瓷酒壶，壶身凝凉、酒香清冽，是楼中最寻常的陈年清酒，无关风雅助兴，只敬棋局开局、风雨将至。

指尖翻转酒壶，清醇酒液缓缓倾泻，精准落入两只素白小盏之中，酒液盈至七分，不多不少、分寸恰好。他先推一盏至秦傲天身前，再为自己满上一杯，动作沉静稳妥、不疾不徐。

秦傲天心神已定，抬手端起酒盏，眸色沉沉望向对面的人。二人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尽知利弊。百里信抬手举杯，盏沿轻碰，一声清脆轻响划破雅间静谧。

二人仰头，尽数一饮而尽。清酒入喉，微凉凛冽、穿膛而过，冲淡了方才听闻宫变的震颤，亦压下了心底暗藏的波澜。一杯落肚，余味绵长，无声见证着这场隐秘结盟，静待京华风云翻涌、乱世棋局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