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全程步履轻快、笑意盎然,满心都是新知挚友,自始至终,未曾回头一瞥,未曾侧目一分,全然无视身后密密麻麻、盛装赴宴的世家子弟、名门贵女,无视满场惊艳目光、攀附心思,径直带着百里信踏入朱红大门,消失在雕梁画栋、花木葱茏的园门之内。
满园风雅、满场权贵、无数风华儿女,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无声的寂静,车马之间、林荫道上,所有世家子弟、闺阁贵女、随行眷仆,尽数愣在原地,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到,尊贵无双、超然世外、素来清雅自持的安乐侯,今日会这般主动、这般热忱、这般屈尊降贵,亲自出门相迎一名无名布衣书生,甚至主动挽臂、亲引入园,礼遇之重、姿态之亲,远超在场所有顶级权贵子弟。
方才还满心期待、笃定自己已然惊艳全场的钟婉儿,脸上温婉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明媚与笃定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浓的错愕、茫然与疑惑。
她手中的团扇依旧轻掩唇角,维持着方才矜贵温婉的姿态,可心绪早已翻涌不休、大乱方寸。她死死盯着畅春园紧闭的朱红大门,脑海之中飞速翻阅前世数十年的记忆碎片,穷尽所有见闻、所有认知,反复检索、细细回想,却全然找不到任何关于这名青衫书生的讯息。
前世京城名流、权贵子弟、隐士高人、朝堂新秀,但凡稍有头脸、略有天资之人,她尽数有所耳闻、有所记忆,可眼前这位能被安乐侯如此器重、亲自相迎、破格礼遇的年轻书生,她竟然一无所知、毫无印象,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京城的陌生人。
此人到底是谁?
无家世、无门第、无官职、无名望,一身布衣、平平无奇,凭什么能得安乐侯另眼相待、倾心结交、破格礼遇?甚至压过满场世家权贵,成为今日寿宴最特殊、最受看重的宾客?
无数疑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钟婉儿心底的优越感、笃定感、掌控感,瞬间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她素来凭借前世先知、通透人心,能精准预判所有人的命运走向、时局发展,可今日,她第一次对京城的人和事,生出了全然未知的茫然与不解。
心绪翻涌良久,钟婉儿压下心底的震惊与疑惑,收敛脸上僵住的笑意,轻轻放下手中团扇,侧身转头看向身侧端庄伫立的嫡母,声音放得轻柔细碎,带着几分乖巧懵懂的姿态,小心翼翼低声询问:“母亲,方才被安乐侯亲自迎入园中的那位青衫公子,不知是京城哪家的子弟?女儿往日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相关名号。”
她的嫡母今日精心盛装,一身锦袍华贵、珠翠满头,本欲借着这场寿宴为女儿铺路、为家族结好权贵,方才也亲眼目睹了方才惊人一幕,心底同样满是惊疑诧异,反复思索脑海中的世家名录、名流子弟,同样一无所获。
她活半生、深耕京城权贵圈层数十年,往来皆是名门望族、勋贵世家,对京城所有稍有头脸的子弟尽数了然,可这般一位能让安乐侯屈尊亲迎的布衣书生,她全然没有半点印象,查无出处、来路不明。
可身为世家主母、钟府嫡夫人,当着一众下人、来往宾客的面,绝不能露出自家不识人物、见识浅薄的窘迫。为维持世家主母的端庄体面、恪守闺阁礼教的规矩,她立刻收敛眼底的惊疑,面色一正,眸光微沉,故作端庄矜持,低声训斥道:“女子赴宴,当守矜持本分,静心赏景、端庄自持,何须过分关注外间男子?不过是无名文士,不值挂齿,休要再多好奇窥探、失了仪态。”
话语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看似训斥,实则巧妙掩饰了自己的无知,也压住了钟婉儿的疑惑,保全了世家体面。
钟婉儿闻言,立刻低眉颔首、乖巧应声:“女儿知晓了。”
只是垂眸的瞬间,她眼底的疑惑与惊疑非但未曾散去,反倒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