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少知道那东西。小小一颗药丸就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十年的修为，可随之带来的却是极度强烈的反噬，武学功底越是深厚，造成的反噬就越是凶猛，若非情形极其危机，断不会有人去用的。

可海东盟的人又怎会知晓那么详细，就算神奇山庄将这“秘宝”的具体情形道出，也只会被当作是狡辩拖延的借口，海东盟依旧不会放过神奇山庄。

贺铭想得简单——那便交出去随他们用，那帮人遭到反噬死了正好，还省得神奇山庄出手。

可郭少却想，若是如此，那怕不是还要先有一些无辜的人丢了命？

他爹更是不认同，是觉得海东盟的人死于秘药怕也是不会轻易放过神奇山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轻易冒这个险。

——所以他是想着自己吃了这药，杀进海东盟大营，把那些祸害赶出渤海国。

这话听得郭少和贺铭都是一怔，毕竟谁也没想到庄主要以身犯险。

郭少知道，若是他爹吃了这药，怕是绝对熬不过那反噬的。这便是要拿命去赌一个叫不得准的可能。

“我去。”郭少立刻说，“我去把他们都赶跑。”

郭少的想法直来直去：他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死了，不管是他爹还是别的谁要冒这个险，他都无法就这样无力地看着，好像站在祭祀台下无力地看着白婆婆死于刀下一般。

他知道以自己这点儿武学基底，即便吃了那药应是也不可能像他爹那样杀他个七进七出，但至少也不会落下一个遭受反噬必定丢掉性命的结局。

何况他也没想着能单纯靠自己就把那伙人都赶跑。

他爹并不赞同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又问他究竟要做什么，说这时候别扯犊子啊哪有让小屁崽子送死的道理。

郭少只是笑，扭头又看向贺铭。

“贺哥，我想去看看你讲的那些江南风光。”他很突兀地开口，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才不会去送死。”

他一定会活下来，也一定会把海东盟那些人赶出去。

他爹不认同，但到底还是没能拦住泥鳅一样的他。郭少偷走了秘药，又拿走了白婆婆说要送给他的那套萨满行头。面具已经被拦腰斩断，他来不及修补，只能套上半截，衣服更是穿得乱七八糟，毕竟白婆婆也没来得及教他怎么正确穿戴这些花花绿绿的挂饰。

但好在雪夜之中，他穿成这副模样也没什么人会发现不对。

郭少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潜入海东盟大营。他一手抬起那把黑色短弓，一手学着白婆婆的模样敲打起腰间的神鼓，诡异的鼓声响彻营地，很快引来那些袭击过祭祀现场的歹人。他早已吃下秘药，此时功力大增，四肢轻盈却又充满了力量，但脑中其实并无太多想法，一切行动全凭本能，好似野兽，又好似神明显灵。

伴随着回荡的鼓声，他朝来袭之人射出一支又一支利箭。

利箭裹挟着刺骨的雪，好似白日里死去的萨满真的来找他们索命。

海东盟内部大多都是渤海国人，又有几个能对这祭祀仪式毫无敬畏之心的？那萨满死便死了，夜里还冒了出来，他们真的很难不去多想，连带着动作都束手束脚，几乎被郭少以一敌百地压制。

郭少完全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海东盟大营，又是怎么回到的神奇山庄，他只知道等他再醒来时，已听说海东盟的人已离开了龙泉府，而自己的内力在日渐流失，但好在是留住了一条命。

渤海国使弓的人那么多，海东盟应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将此事与神奇山庄扯上联系，但保不准以后如何。为了神奇山庄，也为了郭少的安危，他爹不得不同意郭少说的“到江南一带历练”。

郭少没同家里人告知自己的内力在一点点流逝，他知道自己昏过去了许久，能捡回来一条命实属命大，更不会让家里人为他此行过多担心，只想着那就当个普通人一路南下，看看贺铭说的那江南小城。

“……所以我之前才一直不敢讲明。”郭少将那坛已见了底的酒放到一边，酒意上头，他更未意识到自己已与邱非贴得格外近，“邱非，我怕你知道了这一切后也会丢了命。”

他很少这么认真地喊邱非的姓名，热气扑在邱非脸上，惹得两人都涨红了脸。

“但我实在不想继续瞒下去了。”他又说，“反正我跟你在一块儿，又不会放你去送死。”

邱非静静地听他好似局外人一般讲述完这段往事，提起自己失去的内力只是一带而过，仿佛从未因这个决定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只是担心邱非会不会被卷入其中，只是下定了决心要与他一同应对这场局。

邱非脑子一片混乱，心也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这时究竟在想什么，其实他应该认真分析海东盟的行事，再思考嘉世商行该如何从中应对，但——

“我可以吻你吗？”邱非看进郭少眼底，很突然、很突然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