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柒.
三人将话说开过后,这一路的气氛总算不再显得那样紧绷,而那早先看得见摸不着的隐入一片雾蒙蒙之下的山洞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显露在他们身前,待终于闯进这黑黢黢的山洞时三人都不免出了一身的汗,郭少眼睛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指着前方那处拐角格外惊喜地挑起眉眼喊道:“是这里!我就是从这进来的!”
虽然后来是从这条路上的某处洞口掉下去的……郭少暗地里朝邱非勾勾手指,偷偷吐了吐舌头——这些细节上的差池他当然没功夫同孙翔讲明,说多了未免惹人生疑,毕竟不是谁都是邱非能这样相信他呀!
邱非还能不明白他的想法?到底这处为幻境之中,本就不能强求这里的一切都完全符合逻辑,身边这位前辈能暂时放下偏见与敌意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已实属不易,孙翔不过多追问他们倒也不必解释太多,自己知道便好。
依照郭少之前的说法,这山洞应是并不算深,隐约有微风从某处吹向几人,带来了些许潮湿的泥土气息。三人朝着那风的来处行进,谁料这山洞之中的空隙却是愈发的窄,到后来只能侧身通行。好在此时已无太多分岔路,那潮湿气息也是变得越来越浓,郭少向来藏不住情绪,那前胸后背都被石块磨得生疼,还乐得合不拢嘴:“没错没错应该就是这头!我听到鸟叫了!”
有没有鸟叫先暂且不提,邱非还想再问孙翔关于他们此前遭遇的那场混战以及轮回宫所求之事,怎料孙翔却都是一知半解,只道自己半途才意识到江左使是有意将他支到宫外,只刻意留下这被他带来的两人。他起先还以为是江左使要与嘉世做什么需要避开他这前任会长的交易,但这又有什么好避开他的?孙翔想不通,却也没往深里细想,只是心里始终悬着这点疑虑在,因而处理事务的速度便快上了些许,未料因着有杨拂云那一茬拖慢了轮回宫原本的安排,正让他回来赶上江波涛与邱非郭少二人对峙的场面,也是那时忽地听见“渤海国”几个字,当即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再也无暇他想。
至于说那伙后来冒出来偷袭轮回宫车队的家伙,他却是完全分辨不出对方的来历,只看武功路数很是奇特古怪,似是熟悉,却又完全说不出究竟出自哪门哪派,好像一个惯用右手剑的人故意使左手刀一般,刻意隐瞒自身来历,却也并未因这隐瞒而露出太多破绽,难缠得很。孙翔起先以为他们同属渤海武林,应是要劫走郭少这个“奸细”,可这样一来这些展露出的招式又显得不够利落,黏黏糊糊的,仿佛就只是要缠住轮回宫的车队一样。
郭少听了这描述也直摇头,直言并未听说渤海武林中谁家有这种路数。都说这各地门派招式行事都带着浓厚的地域风格才对,渤海武林惯常的便是那大开大合的路数,即便是那臭名昭著的海东盟也是如此,没听说谁会弄这一套。
至于说“劫走”他就更是无稽之谈,他那会儿被捆得极紧,没办法去看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景,却也明显感觉得到自孙翔从这马车中钻出去后那打斗声音就逐渐变得远了些,也没见谁靠近他这辆马车,真要劫人,又怎会完全不靠近这边?明显只是想将轮回宫引离此地,可这样一来那些人又是为了什么?
郭少想不通,脑子正一团浆糊,却忽然眼前一亮,赶忙三两下加快了脚步从这拐角处挤出——
“真是这儿!”郭少忍不住提声喊道,“出来啦!”
他的语气欢快,几乎踮着脚跳起来,可欢快没过一会儿功夫忽地又“嘶”了一声。
“怎么?”邱非跟在他后头从那洞口中挤出,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一旦有了对比,这幻境与现实还是有些差距的,不过是他们当局者迷。
可郭少却道:“可是……太亮了吧?”他指向天空,那处太阳高悬,显然已是正午时分。
正午?邱非不由一愣。闯进那阵法之中前还是半夜,他们怎会在那幻境之中待上那样久?
而孙翔已是动作飞快地冲到了几步之外的地方朝两人招呼:“这边!”
那语气格外焦灼,不像是什么好消息。邱非急忙也拽上郭少一同冲向那处,未料入目所及却是遍地狼藉。几名轮回宫弟子浑身是血歪歪扭扭地躺在一旁,不知还有无气息,而那几辆载着他们前来、在那幻境中着实吓了他与郭少一跳的马车竟已在此处散了架,车辙印杂乱不堪。
江波涛和那伙偷袭的武人却是去向不明,同样没有踪迹的还有那本应出现在附近的施咒之人。孙翔自是懊恼,嘟囔些莫不是又让那人逃了之类的话。邱非听他这幅口吻,自是知晓孙翔不会善罢甘休,定要将那施咒者和那群武人揪出来为这帮弟兄报仇,不免出言提醒:“这些人行事诡异,还不知他们是否留有后招,不能掉以轻心。”
郭少听了赶忙点头,谁料孙翔竟是不屑一顾地扬声笑道:“他们如此行事,必是知晓正面出手占不到太多便宜,才会一直搞这些小动作,比那缩头乌龟还不如!”
郭少听了又是一阵点头,好像两人说的都有道理。邱非见他这反应不由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说孙翔是真这番想还是只是激将法骗出那幕后之人。
可也不知是否真是孙翔这番话起了些作用,也是同时,从那不远处传来几声微小的金属利器撞击的声响,接着竟是从那处冒起阵阵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