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郭少先前最为熟悉的那改制过箭头的弓箭声却是再未响起过,那使弓的家伙难道是趁乱逃了?郭少这样想着,不由下意识背靠邱非举弓戒备起来。
他着实太久未使用手上的这把弓了,原先握在手里轻轻松松的弓弦这会儿勒得他指尖隐隐作痛。这把弓本就是祭祀用的所谓的“神弓”,要靠内力催动才好事半功倍地拉动,仅凭蛮力反而会伤了操弓之人。可这会儿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不过举了片刻,拉弓的右手已经微颤起来。
邱非本想拦下郭少这勉强的举动,但他也清楚,换作是他处于郭少这种情况也是不可能一直安心忍受在他人保护之下的,幻境中那样的压抑,郭少怕不是早就等着摸上弓的这一刻。他倒也不是怕郭少过于冲动而头脑一热窜进那树林深处的混战之中,但也不得不承认,江波涛只还给郭少这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短弓也是压住了郭少原本的激情上头,难不成江波涛竟是将这些都考虑在了里头?
邱非心里不由得嘀咕,更觉恍惚。
但他也无暇深想,就听从不远处“哒”地传来一声轻响,虽然在树林深处那场酣战的对比之下这响声并不算明显,但郭少却在他身后很快动了动肩膀。两人后背相抵,郭少一动,邱非瞬间也意识到了那道轻响是来袭的弓声。
相似的开弓声紧随其后在他耳畔响起,弓箭射出的速度远比他出枪的速度要快,“呲”地划破此地的僵持,直朝那隐匿于树丛之后的神秘弓手袭去。两杆箭在半空之中撞了个正着,郭少竭尽全力射出的一箭晃晃悠悠地竟真拦下了对面,撞得对面那支箭斜向外插进泥土地里。虽然无法阻挡对方紧接着那使了十足力道射来的箭阵,但邱非紧接着也持枪腾空跃起,手腕翻腾挥舞,拼力挡下那随后射出的十几道利箭。
这一片“叮叮铛铛”之中,他隐约听到江波涛在远处喊了句什么,更也无心辨别。
对面那箭头经过改造,蹭过枪杆就炸起道道刺眼白光,邱非虽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改造过的弓箭,但也没遭遇过如此猛烈的攻势,对上这样的敌手,仍是不免动作滞缓了半分,到底是没能全部接下。待这阵箭雨结束过后,他才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箭头有毒。”邱非无暇顾及自身伤势,只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赶紧拦在郭少身前提醒道。自己身后一个内力尽失、一个伤势极重,敌暗我明,硬碰硬绝不是明智之举。可他甚至不知对手身份,也不知这些人袭击他们的目的,只觉莫名其妙。
他这一动,受伤的肩头正闯进郭少眼里。
郭少盯着那片红,心头不免一阵愤愤。他究竟还要这样眼睁睁看着邱非在他眼前受伤多少次?
无力。确实是无力。
虽然他嘴上说什么失了内力也没关系,但到了这种时候、每一次的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胸口被大石头堵了个严实,半晌喘不上气来。方才幻境中那些死去之人的模样很突然地又充斥了他的脑海,他这状态明显不对,郭少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但没办法,那些面庞在他脑中逐渐幻化成邱非的样子,血淋淋地躺在那片雪地之中,他实在不能也不愿接受那样的可能。
他手里明明握着弓呀!不该是这样……
“鬼鬼祟祟的像什么话,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啊!”
郭少忽然几步向前,朗声喊道。他力气不够,那便拉近这段距离!几息之间,原还打颤的双臂竟是稳得犹如木桩一般。
他这一动,便是身旁的邱非都吃了一惊,正要开口拦下,却发觉郭少神态有异。还未等那些暗处的敌人作何举动,郭少竟已举起了那把漆黑的短弓,身体站得笔直,双眼却诡异地泛红。
“郭少!”邱非顿时心急,心道不好,赶忙伸手试图制止郭少这走火入魔般的状态,可肩上箭毒太过猛烈,他方一动弹便觉一阵头晕眼花,竟未能看清郭少这些时日来第一次使出全力的一射——
一箭离弦,仿佛势要撞碎山河一般,携带万钧之力破空而出,直穿过树丛另一头那道晃动的虚影,就算是头野猪也该被这一箭扎个对穿。
可那道虚影竟是忽然间烟消云散,唯有树叶微晃落下,轻飘飘地混入泥土之中。一时间,这方天地里只余下三人的呼吸声,仿佛那藏在暗中的使弓之人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邱非仍是眼晕,却已分辨不清肩上是否真的受了伤,他好像被层层薄纱包裹,五感都仿佛被封印住了似的,跌跌撞撞地撑枪站直,又强撑着眼皮往郭少那边看去。
郭少倒还站得那样笔直,却像是尊没有生气的石雕。
“郭……”
末尾的字还没能从邱非嗓子眼挤出,“石雕”竟突然没有一丝征兆地重重向前摔去。
邱非顿觉脑中一片空白。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