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捌.

郭少自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向贺铭问个明白，但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问。

敌众我寡，他费那个劲与这些蒙面的家伙做对也不是什么理智的决定，于是也不再白浪费那个力气。

况且他也是着实想不通贺铭为什么要搞上这么一出，只想着跟上去也好，至少贺铭没说撇下他，他也能看住这条线索，不至于真把丁安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跑了。

也不知宋奇英去叫人叫到了哪里，郭少跟着这几个家伙在地牢里绕了几个弯，竟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溜了出去。

即便是脑子缺弦的家伙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古怪，郭少更是早见识过那些前辈们一肚子的弯弯绕绕，更不可能单纯地将这事误认为只是霸图军守卫薄弱，怕不是有意而为之。

这伙蒙面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其中一个更是格外不赞同贺铭带着郭少一同离开的行为，朝郭少这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又压低了声音警告贺铭趁早解决了这“尾巴”。

贺铭却装作听不懂，抓紧郭少的胳膊往自己身后一藏，三两句话把这事儿糊弄了过去。他这副态度，对方也不好多做什么，倒也真把郭少保了下来。

郭少看得明白，贺铭在这伙人面前说话怕还有点儿分量在，就是不知贺铭何时起与这股势力搭上的线？

他再一联想之前的推测，不由低声问了句：“武林盟的人？”

可他这一问完，却见贺铭面色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却是不肯直白应答。

见他这反应，郭少更是满头雾水，脑中想了百八十个可能，再回过神来时竟已被带着离开了军营。

这伙人也没想到此番会如此顺利，但仍也警惕着在附近多绕了几圈，确信应是没有被跟后这才直奔旁边一座小山坡上而去。

郭少没再多问什么，生怕打草惊蛇，直到这伙人在山间一座破屋前停下、商量起如何处置丁安时，郭少才忽地意识到一直感受到的微妙缘自何处。

这些人此前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嗓音，又三言两语匆匆交代完了事，那时他还没能发觉，这会儿听到这些人放开声音交谈，不由察觉出一阵熟悉——那分明是渤海国人的口音，他再熟悉不过，却又许久未曾听到了。

先是贺铭，后又是熟悉的乡音，郭少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险些以为自己回了家。但他很快将这阵恍惚抛到了脑后去，古怪的错位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渤海国人怎会出现在此处？

就像之前邱非同他说的，这里毕竟是军营，而不是寻常的那些江湖门派，他们这些外族人若没有正当的理由，只会被当作奸细格杀勿论。

一想到这，郭少不由得心下一惊，见那伙蒙面人带着丁安进了屋子，赶忙往外拽了一把贺铭：“我真有事要问你。”

“你问。”贺铭这回倒没什么拒绝的意思，甚至配合着往远处走了几步。

两人站在离那破屋不远处的一片枯木丛间，这地方着实荒凉，却也方便及时脱身，看样子也不是临时随便选的落脚处。

郭少朝前方那破屋的方向瞅了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再开口时的语气是极其少见的严肃：“你不会是和海东盟的人狼狈为奸了吧？”

贺铭却眉头一挑：“学两个词瞎用？”

“我说错了吗？难道那些不是海东盟的人吗？投毒、杀人，哇好大的本事啊！”郭少气得脑中嗡嗡直响，想到什么也没过脑子直接就全说出口，便是一丁点儿规矩都不顾了。

那日祭祀仪式上遍地的血仿佛再次出现在他眼中。

他这一路上始终坚定地认为，设在嘉世商行身上的这些阴谋不管怎样都不会真的与贺铭有关，即便他在烟雨楼见到那封盖有贺铭私印的密信，即便他听说了贺铭曾在刘皓手下做的那些烂事，即便查出来当年是贺铭将暗钥带到了几千里外的渤海国，他都从未设想过贺铭或许真的有私心真的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尤其未曾想过，他一直无比信任的前辈会投奔那酿成了无数血案的海东盟。

贺铭并未否认他对那伙蒙面人出身“海东盟”的猜测，反问他为何如此认为，又问他知道了多少。

那语气格外平静，就好像被戳穿一切的不是他一样。

郭少倒情愿贺铭为自己辩解两句，他很容易相信别人的，只要贺铭说这是误会说那伙人与海东盟无关他就真的会信的。可贺铭也清楚他这一点，怕也是因此才没多解释什么。

“……海东盟在中原为非作歹又不是什么秘密，我早前听人说武林盟与渤海武林有勾结，那很有可能指的就是海东盟吧！这丁安既是武林盟的人，能来救他的也就这俩可能了，那我还能怎么去猜？”郭少没好气道，“该知道的不知道的我全知道啦！你出身嘉世商行的事干嘛早不同山庄的大伙讲明白？有啥好藏的？烟雨楼、呼啸山庄、轮回宫……你又当我为何要跑这一大圈？”

他叽里咕噜甩完一堆中原武林门派出来，就听贺铭忽地一笑：“倒是不蠢。”

这话听得郭少更是一肚子气，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这又不是他当年缠着贺铭非要对方指点他武学的时候，还点评上他来了！

可他方要开口，立刻被贺铭打断：“我本想着，你在外闯荡，不会被卷入其中，倒也没必要让你知道。”

“知道啥？知道你背叛神奇山庄？”郭少气哼哼的。

贺铭却瞪他：“没大没小。我早想骂你了，谁狼狈为奸？谁做了叛徒？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