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动静都很平稳,即使是在午觉,美世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觉,尤其是对于灵压的。她不能说光靠感受就知道哪个灵压是谁,但是不是六番队的人,她凭习惯和记忆就能知道。当然,真世和磷……还有某位大人,她一定能分出来。
有人忙着练习剑术、有人则是白打、也有人比起鬼道的强度,更重视精准度。
美世在这种时候会感觉自己跟整个世界有着一定的割裂感,怎么形容呢,很像她隔着一片不能砸碎的玻璃,在感受着这个世界,那里不属于她。她也没有很想到玻璃的另一侧去,除了真世和磷向她招手的时候,她才会笑着推开那个她早就知道在那的玻璃门。
灵魂与灵魂之间的连结就是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月见君?抱歉,是不是打扰到妳休息?」
听到不太熟悉的嗓音,月见美世整个人像炸毛的小猫一样,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姿势从榻榻米上跳起来的。是低沉、沉稳的男性嗓音,而且相对温和且年轻,因此不会是浮竹队长或京乐队长,说到底这两人也不会用「月见君」称呼自己。她揉了揉自己的那双蓝眼,发现自己即使被吓醒了,仍然困着,看来她是真的很需要这个午睡。
会把她吓醒的情况真的很少见,到底要多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的灵压,甚至是气息和声音,才能这样接近一只戒备着的猫?来者到底是什么人?
棕色的短发,有点微卷,还带着一副厚重的眼镜。身上有着白色的羽织,那就是队长了。她实在没兴趣去记其他队的队长、副队长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又叫什么名字。但这人她好像也不得不记住,毕竟在真央灵术院的时候,她上过这位「老师」的课。
「您好,蓝染……队长,」她干咳了声,「抱歉,还是下意识想喊您老师。」
蓝染笑了声,「不,如果月见君习惯,继续喊我老师也可以的。」
「不行,毕竟这里已经不是学校了,」美世其实从来不是那么重视礼节的人,但她「不得不这么做」,「而且六番队……非常重视礼节,能进到队里,我想好好遵守队规。」
为什么不得不这么做?
看着眼前温文儒雅的男人,美世却反而起了寒颤。
她从第一次进到「蓝染老师」的教室里,就感觉浑身不对劲,尤其是直直对上这人镜片后的双眼后,她更是第一次感觉有人如此深不见底。这人说是腹黑吗?她感觉用这样一个词都很难以概括那种感觉,当你凝视深渊,深渊就在凝视你,美世总觉得必需防备这个人,要是被他抓到任何一点把柄,或许跌进的泥沼是她难以想像的世界。
可以的话,这辈子她都不想与这人再次扯上关系。
就连寒暄日常都感觉时间过得异常漫长,慢得像麦芽糖从木棍上滴落,真的有在滴落吗?
她明白没有一个具体的理由就去害怕别人,随意猜忌,并不是一件好事,但美世也不得不承认,她一直以来觉得没道理的那些「直觉」比她本人认为的还要靠谱,她也只好相信自己。对方聊着聊着,似乎终于打算进入正题了。
「说起来,月见君,听说你跟大蛇君是好友?」
来了。
美世想着不意外大概也只能是这话题,不然她这人能和五番队或蓝染队长有什么牵扯?
难不成还是她姐跟这人有往来?不可能,她姐喜欢年上,最好是大自己不少的那种,外貌上肯定要有多点男人味,反正不会是眼前这位。
「是,我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磷。」
「听说她之前好像住在月见家?」
「她住过一段时间,大蛇家……您也知道。」
说起来,那时候她带磷离开的时候,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在场来着?好吧,她得承认,她忘了。
「那里确实过于古板,我也并不赞同那些长者的做法。」
「……谢谢您这么说。」
他到底想说什么?月见美世感觉自己现在如果是只猫,可能毛都要炸到本体的两倍大了。
「那么,你跟大蛇君肯定算是熟了。」蓝染冲着她勾起嘴角,温和地笑了笑,「那我能冒昧地请教,你是否知道大蛇君有什么喜好吗?或是有没有特别偏好什么礼物?」
?
君临者啊血肉之面万象振翅冠以人之名者真理与节制仅以爪立于不知其罪的梦壁上……
不对。不对。这个男人问了什么?
月见美世的大脑无法处理超越认知的资讯量时,会下意识地开始高速复习破道和缚道的咏唱。她不擅长咏唱破弃,但她的苍火坠是练得最准、且能够最短咏唱完的破道,因此她脑中会模拟用苍火坠给虚开更多洞的画面,用来放弃思考。
不行,这时候怎么能放弃思考?她居然没能忍住赏了自己一巴掌。
「月见君?」
「啊?抱、抱歉,让蓝染队长见笑了,」她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双眼无神地看着对方,「我刚刚不小心分心了,这是我自己让自己回神的方式。」
「……原来如此。」
她也不知道蓝染是抱着什么心情回了「原来如此」,总之她不能把话题就这样硬生生截断,否则显得更怪了,「您问磷的喜好?您是想送磷礼物吗?」
「是呢,她进入了五番队,想说做为队长,给她一点入队的庆贺礼。」
『不,银岭大人可没有送过我什么入队庆贺礼,虽然他有对我说「恭喜入队,请加油」,但我可是从来没听过有队长在送一个新入队的新人死神贺礼。 』
「怎么了,月见君?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不,您要送磷礼物,我当然不反对,」美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要怎么跟您描述……磷她离开大蛇家还不算久,您刚刚也说您了解大蛇家的状况,那您应该也知道,磷她对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不太了解的事。」
「是呢,我能感觉到。」
「人要在对世界有更清晰的认知后,才能言及好恶,我觉得现在让磷就去思考、定型自己的性格还有些过早,」她深吸了一口气,「您若是想送礼物,我想……送什么都行,时间过去,我想她会明白自己喜欢,又或是不喜欢的。」
「啊,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月见君,」蓝染朝着她笑了笑,「我会记住的。」
月见美世的脑海中模拟了大量的可能性,但不管哪条路线最终都导向几乎相同的答案。
老实说,美世并不想相信这个答案,这让她想要逃避现实的程度,大概是去找十只左右的虚,对它们分别打五发苍火坠,再分别用待宵戳五次,让五只爆破,另外五只自己摸摸鼻子回虚圈去。她坐在自家离院的屋顶,把待宵就这样放在自己身侧,看着天空对着斩魄刀闲聊。
一般情况下,死神都需要进行刃禅才能跟自己的斩魄刀对话,一定程度上还需要得到斩魄刀的认可,不巧待宵并不是一把普通的斩魄刀,她跟美世一样自由自在,也一样对战斗不感兴趣,她更喜欢跟美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我说,小宵,要是他真的喜欢磷,我要怎么办?」
「反正我是觉得他的斩魄刀不是好家伙。」
「你看刀比我看人还准,但我还第一次听到你用好坏评价刀。」
「我觉得小磷会被他骗走,他就是那种,什么…….斯文败类。」
「我的灵王啊,小宵你哪里学的词。」
「你上次去那个女性死神协会的时候,我听到的。」
「我很想说下次不要带你去了,但你一定会抗议,算了。」
美世对于磷谈恋爱这件事,她其实更多是抱持着鼓励的心态,偶尔她都会质疑起自己是不是个老妈子,但确实,对于像是张白纸的磷来说,若能够谈场恋爱(健康的那种)肯定不会是件坏事。但前提是,对方得是个没有问题的人,最好越普通、越平凡越好,是个女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我看磷很喜欢你啊,小世,要不你就跟她在一起吧。」
「小宵你是不是看戏不嫌事大,她那印痕行为,还是不太健康的那种。」
「你就承认你是妈妈吧,小世,我跟你说,你有女儿的话肯定也是这样对孩子。」
半只手把上半脸遮住的少女想道,反正蓝染那个人是不可以的。黑洞?深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连不怕把手穿过虚身上的空洞的她,都感觉绝对不能靠近那片无尽的黑暗,被泥沼抓住双脚就没有救了,他只会吞噬人,越发挣扎越发深陷,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到底那个人在想什么?他带的是恶意?还是很纯粹的黑暗?或是光鲜亮丽过头让她看不清了?
「总之,我得戒备他。」
「为了小磷戒备他?」
「算是吧……至少发现小磷喜欢了什么不能告诉他。」
「我现在知道小世是什么了,」待宵认真地开口,「你是那种对女婿超严格的岳母。」
「小宵,我求你别再学一些奇怪的比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