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汐垂久远发出压抑的惊呼,西野松彦则调整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端详。
从掀开的黑匣中取出的人偶比汐垂久远略高,遍布鲜红肌理的模样有些骇人,后在西野松彦的协助下搁置于座敷旁的和室。
当旁人好奇地查看义骸时,大蛇磷脑中想的却是蓝染惣右介拿出义骸的方式,那并非鬼道之一,也不属于她已知的禁术,应该是某种收纳道具?
看来蓝染惣右介暗藏的本事不少,值得好好深究──凝视其背影的大蛇磷心想。
只见蹲在义骸旁检查了遍功能皆正常后,蓝染惣右介转头朝大蛇磷伸出手心,「磷,过来尝试看看?」
从大蛇磷的视角看过去,他微弯的棕眸盛满熠熠光辉,宽大的袖摆因重力下滑,令勾勒出阳刚笔直线条的小臂暴露于空,其上攀附着蕴含刚勇之美的经络,恰好是她所钟意的、认为颇是优美好看的仪态。
大蛇磷没曾想过自己能够体验使用义骸,蓝染惣右介就已为她准备好一切,她正觉得蓝染惣右介似乎过于体贴,下一秒便听汐垂久远像是想到什么般地说:「磷进入这尊『人偶』后,会是什么状态呢?我是不是要先准备她的衣服?」
「……说的也是,那就麻烦汐垂小姐了。」
闻言,大蛇磷忍不住莞尔。
果然还是女孩子更面面俱到一些。
隔着一扇纸门进行义骸的穿戴试验,若有需要求助也算方便。
义骸的操作要点简洁易懂,大蛇磷一次便成功了。
感觉就像套在某种看不见的薄膜中,虽说不至于让感知变得迟钝,但是大蛇磷察觉自己的灵压受到某种拘束,使得能够无限扩张的探知受限于身体周围。
正常情况下义骸的效果如何,大蛇磷并不清楚,不过除了限制灵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什么」在运作,只不过她形容不上来。
硬要比喻的话……在薄膜与灵体之间仿佛有一层轻纱,并于她伸展四肢、适应这具身体的同时包裹全身,尤其关节和脆弱部位传来相对明显的按压感,虽然不会对行动造成阻碍,却莫名让人在意。
忆及月见美世的提点,大蛇磷不禁联想到阴谋论。
是为了杀死她的保险措施吗?
感觉并不像。
那么是……监察?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嫣然一笑。
除去亲手收割自己的生命,能让大蛇磷感到被威胁的事物尚未存在。
对于大蛇磷的不可一世,罪歌雀跃地告白着:『啊啊──我果然最喜欢磷了!强大的磷、孤高的磷、彷徨的磷,我都最喜欢了! ! 』
习惯了罪歌爱语的大蛇磷没有回应她,顺利与义骸同调后,便着手于换上汐垂久远提供的衣服。
另一边──
由于汐垂久远藏不住心思,再加上某人备受其警惕,座敷内的几人氛围不算热络,所幸有汐垂久远向西野松彦搭话的交谈声,蓝染惣右介则在一旁惬意品茗,倒也显得和谐友爱。
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没有传到未婚夫妻耳里,却一下又一下地挠在蓝染惣右介的心头上。
褐发男人这才暗自感叹五感过于敏锐并非好事。
面上不显地附和西野松彦时不时提出的探问,蓝染惣右介第一个注意到汐垂久远身侧的纸门缓缓拉开。
就在蓝染惣右介开口前,狭窄的门缝中传来一声:「久远。」
怯生生的呼唤引得汐垂久远扭头查看,只见大蛇磷大半身子躲在纸门后方,露出半张脸及一侧肩际。
轻轻拉开的纸门里侧无光而昏暗,仅有从座敷撒入的光源勉强照亮门槛前的区域,身为被对方呼叫及离得最近的人,汐垂久远瞪大的红眸映出女子自然垂落的如瀑墨发披散于单薄肩头,衬得本就莹白的肌肤更显白皙。
蓝染惣右介要比汐垂久远快回过神来,他几乎是立刻用自己的臂膀遮挡西野松彦的视野!
「磷?等等、咦耶──!!!!!!???」
跟着意识到什么的汐垂久远慌张地扑向那道门缝,把大蛇磷塞回房间的同时狠狠关上房门!
从头到尾都没发现端倪的西野松彦:「……?」
这一厢,心底一横踏入和室的汐垂久远小脸羞红,俨然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平复,支支吾吾地说:「磷妳妳……是衣服怎么了吗?不合身?对了!是需要帮忙系腰带吗?」
将白发少女的手足无措收进眼底,仅把一件雪色肌襦绊披在肩上的大蛇磷浅浅一笑,「麻烦久远了。」
盯着面前那对幽光流转的鎏金瞳眸,似乎自己血肉之下的、某种灵性的部分也被其所看穿,那好似人类却又夹带非人感的气质令人浑身一颤。
汐垂久远兀然产生一种眼前的大蛇磷,其实是尊精美人偶的错觉。
──或许正是这样的灵魂,才能堪为死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