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

“……”

赛克垂着眼眸，没有做声，而是先解下了厚厚的斗篷，给苏菲亚身上又披了一层，保保暖。

“你冷不冷？”

“不是太冷……唔，不对。”

苏菲亚站起身，以为赛克没听明白——她挪步靠到他旁边，努努力，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隐瞒了真实身份，在乡下的某间小药店里工作。”

“……嗯哼。”

赛克手下整理斗篷的动作仍然没停，还细心地帮她系好了颈前的带子。

……？

欸，怎么赛克先生一点都不惊讶？

压下疑惑，苏菲亚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想问……嗯，直接说有点不好意思……你记得你一开始招聘的那个小女孩儿吧？”

“……就是、就是桑亚。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还有……斯诺，就是雅莉……”

她语速极快地解释完，而后低下脑袋，等待赛克的宣判。

心脏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撞破胸腔。

“桑亚。”赛克重复了一遍。

苏菲亚抠着手指头，不安地抬起头，一眼撞进赛克温柔的目光中。

他了然与她对视，毫无波澜。

好像在说——你终于说出来了。

这……该不会……

“停一停……”

“……啊？不会吧？这、我的天？这这这……这怎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语无伦次，“赛克先生，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准确来说——哦，好吧，是的。”

什么？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暴露了？那些她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日子……他全都知道？

“欸——可是，赛克先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哈，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思绪被拉远，赛克顿了顿，“我想，应该是你发烧那次吧。”

“不过，补充一下，当你踏进我店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就扑我面而来，我说不上来……但那会儿，我并不真的认为你就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你在森林里淋着雨，迷了路的那天，我们才‘认识’一两天。你当时昏迷不醒，浑身湿透，跟块儿炭一样烫，把我吓坏了。着急忙慌带回家后，我突然想到我不好给你换衣服，只能再出门去找热心人帮你。”

“……我点头道谢，顺从地接过给你脱下来的衣服。本来想仔细检查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遗失的物品……不看不知道啊——你居然是苏菲亚。”

“——因为你那条艾薇拉护身符。”

苏菲亚哽住了。

“我不敢认，可是护身符的确只有你有，我清楚得很。你之后的种种表现，又无一不印证了我荒唐的想法……说实话，我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

赛克阻止了苏菲亚的话头，“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我却违背不了自己的内心——傻女孩，我根本无力抗拒你……你的接近，你的关心，让我沉寂的情感……又飘飘然了起来。”

“感谢你的到来，苏菲亚。”

“……”

喘不上气。她揪紧心窝处的斗篷，揉搓成皱巴巴的一团，“等等，我有个问题，那你为何……为何不拆穿我？”

“我以为……‘桑亚’需要那份工作，也需要一个暂时远离头衔的地方。而我，恰好知道那种不知去何处的奇妙感觉。”

“再说……拆穿你？”赛克像是自问，又像是反问，“拆穿之后呢？”

“让你自己尴尬地被拆穿，然后不知所措地离开？还是由我摆明身份，让彼此重新回到‘公主’和‘罪人’之间那条清晰却冰冷的界线上？”

“于公于私，我都不想这么做，请原谅我。”

“而且，”他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怕惊扰了什么，“有一个吵吵闹闹的学徒在身边……我很喜欢。”

……

他承认了。他不仅早就知道，他甚至心甘情愿地配合着这场“伪装”，沉溺于这份由她带来的那些短暂却温暖的陪伴。他不是被她骗过了，他是选择走进了她编织的美好的剧本里，陪她演了下去。

苏菲亚鼻头一酸，眼眶红得彻底。

“所以，”赛克微微侧过头，“不是你的伪装有多完美，苏菲亚……而是我，选择了相信‘桑亚’存在的一切可能性。”

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感情，这些话几乎耗尽了赛克积蓄下来的所有勇气，他说完便移开了视线，耳根在月光下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呜呜，问题是……赛克先生，桑亚她……不……我说是我，就算骗了你，你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