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指腹在他的脸颊上缓缓摩挲,惹得他生出些许痒意,身子不由轻颤。
“疼么?”
孟岁馀的手托住他脸颊,温声道。
嵇槐序呼吸急促道:
“小伤,不劳烦姑娘挂心……”
这时,一阵风自身后吹来,拂起他有些凌乱的鬓发,他这才似想到什么,扭过身,抬手掀起车帘,将已然烧得通红的脸颊探往窗外。
“还请姑娘自重。”
末了,又低首,补上这么一句。
孟岁馀闻言,索性坐回原位,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心觉好笑,嘴上嗤笑道:
“好心当成驴肝肺。”
又过些时候,马车停下,落苏掀开车帘来报,称已到醉琼枝。
孟岁馀径自下了马车,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似是为适才事心头积恼,只不回头地往前走。
这厢嵇槐序动作迟缓地下了车,几已见不着她人影。
落苏眼尖,见着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反故意调笑道:
“我家姑娘原是出了名的好性,少见她这般气恼,公子如何得罪了她?”
嵇槐序闻言,一时不知当作何回答。
顷之,后撤一步,忍着周身密密麻麻的疼痛,微微躬腰与落苏拱手道:
“是夜之事复杂,说来话长。还要劳烦姑娘带路,引我去寻老板娘,以亲自向她答谢,届时当一并致歉。槐序在此,先谢过这位姑娘了。”
落苏叫他这通拮据礼数逗得发笑,忙抬袖掩面,少时却又眉心微蹙,面露难色道:
“我家姑娘虽为好性,可人若是发起恼来,却亦是出了名的难哄。公子此番答谢,大抵需得以身相许了……”
说罢,转身朝醉琼枝主廊踱去,并道:
“你跟我来吧。”
嵇槐序亦不再说什么,跟着落苏穿过南天井至北庭院,一路上皆是男女簇拥相欢之象,淫靡入耳,活色生香,同上回来并无什么差别。
蓦然思及先时与她初次相见亦是在此,彼时她正遭人猥亵,一时心底有些茫然,不知是何滋味。
片刻,二人行至北庭院内一间厢房,落苏停住脚,往微微开着的门缝中轻声道:
“姑娘,公子已带到了。”
屋内却并不闻有人回应,只有淡淡烛光自门缝中倾泻,轻柔地洒落在嵇槐序的衣角。
临走时,落苏特又附耳低声叮嘱:
“姑娘现下正在气头上,公子可别再惹恼了她。”
说罢,转身偷笑,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嵇槐序闻言,点了点头。
复而抬眸,欲要再行叩问时,忽闻屋中传来孟岁馀的声音:
“还需得本姑娘亲自到门口请公子进来,公子才肯进么?”
嵇槐序听她语中似有不快,又想起适才落苏叮嘱的话来,没再说什么,伸手轻推开门扇进来,转身,却又不知是否要关门。
犹豫片刻,终是如适才那般留了条缝隙。
此刻,他心内方才稍稍安定,抬眼打量整间屋室。
屋室分两间,以挡帘相隔。
室内布局典雅素丽,正中摆着张宝相花纹梨花木案,案角累放书册卷本,堆叠济楚,旁置笔墨纸砚。
梳妆台上陈一块绉纹铜镜,并胭脂水粉,耳坠发钗等各样首饰。
妆台旁侧乃是一架花几,几上立一净瓶,内插几枝浅黄色的干梅。
朦胧烛影中,孟岁馀此刻正跪坐案旁,侧首朝他看来,语气平静道:
“此处是我卧房,不会有人进来。适才我已着人去烧热水,你可在此处沐浴,过后我再与你上药。”
嵇槐序听罢,低垂视线:
“既是姑娘闺房,槐序在此,多有不便……”
孟岁馀闻言笑道:
“我在此处看的男人不比你少,怎么,还怕我会偷瞧么?”
嵇槐序的耳廓又微微泛红,紧忙道:
“在下并非这个意思,只是……”
“姑娘,洗澡水已烧好了。”
这时,门外有女子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孟岁馀淡淡道。
闻声,门扇打开,便有四五女子手携木桶而至,桶内热气蒸腾,濡湿了屋中的寂寥与尴尬。
她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嵇槐序身上,又勾首轻笑,掀开挡帘往里屋去,旋即便是哗哗倒水的声音。
待她们鱼贯而出,将门扉掩紧,屋内便又只剩下孟岁馀与嵇槐序两个人。
孟岁馀见他仍踟蹰不动,掌心抵在案上,缓然站起身,悠悠踱步至他身前。
仰眸,伸出修长的食指,点在他肩头,语调似花蜜般粘稠诱人:
“难不成,你想我帮你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