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信誓旦旦,谢琅沉吟片刻,便也随他了。顾家刚从黥东回来,余威犹在,就算要生变故,想必也未有这般快。
顾青穹与他早年便混迹在一处,两人的性情彼此都有个约莫了解。他想了想,宽慰道:“放心,那头我听着信。”
谢琅没吱声,却端起茶盏朝他遥遥地敬了一杯。
顾青穹朗声大笑,同样抓起酒壶回敬过去。
沈维安左看看谢琅,右瞧瞧顾青穹,脖子就差转成花了,“我说谢二啊,敬茶多没意思啊,来来来……”他拿了一只空酒杯,伸手朝顾青穹抢了过去。
顾青穹提防着他,侧身一让,沈维安抓了个空不说,险些没稳住脚脸先着了地。他气得脸歪鼻子歪,“不成想啊,顾大你竟是这么个黑心肝,小爷我可还未娶妻呢,就打量着先毁了我的脸!说!你是不是嫉妒我?是不是发觉回了都城之后,再也没你的站脚之地了?”
顾青穹看向谢琅,右手随手指向沈维安,“失心疯了都!”
“我看是。”谢琅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沈维安一眼,才幽幽地道,“按理说我们都比他年长,我们都不急,就他成天惦记着这起子事,正经事那是一桩不做。”
“吃喝玩乐一件不少,银子田产一个没有。”顾青穹吃着盐水花生,笑睨了沈维安一眼。说不出来的戏谑,叫沈维安觉得脚底下似长了个钉子,真是叫人没地儿站去。
“你也莫笑我。”沈维安强壮着声气道:“这些年你倒是不少忙活,可你连钱袋子都没填满!”
顾青穹就不说话了,他吃了几颗花生,觉得这花生也没有先前的味道了。干嚼了几颗,越嚼越没滋味,面儿上再没有先前的轻松随意,他时不时地抬眼瞅沈惟安,眼神沉沉,似初夏时的孩儿天,墨云翻涌,也不晓得里头藏得是倾盆大雨还是惊雷闪电。
沈维安也顾不得是哪一个了,忙避开了眼让了去。
只见他一边讪笑一边朝谢琅那头躲了去。
谢琅半歪着头,以手支颐,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沈维安蹿到跟前,他颇为不解地道:“你又不敢惹他,怎么还故意往他痛处戳?小心哪日夜黑风高将你套了麻袋,不定就出现在哪座黑矿里头填了那劳工的位置。”
沈维安心知谢琅说的是假话,可偏生谢琅就有将假话说成了真话的诚挚模样,他眼里那般真,可面儿上是端不地戏谑,一时半会儿,沈维安真不知道这两厮到底哪一个更像是那吃人的活鬼!
“你们也就吓唬吓唬我,旁的人也不见你们敢去招惹。”沈维安输人不输阵,这输掉的气势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找补回来的。
他跟个孩子似地,说的也同孩子一般天真的话。谢琅懒得吱应他这话,笑睇了一眼顾青穹。
“你说的是哪一个,怎么我不知道?”顾青穹又成了先前那个“偏坐金鞍调白羽,一身能擘两雕弧”的少年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