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亲也无故？

这倒是仁厚。像乔家这样的门第，寻常的管事在外头也比一个七品县令来得有门脸，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样府第出身的仆从在外头不依势欺人就不错了，居然还能伸手搭救人，玉绣嘴上不说，心里却也道乔家门风好，这定是主家以身作则，底下的仆从上行下效，才有这样的言行举止。

看多了恶仆欺人的戏文，难得见一回善仆救人，偏巧这样的人还是出自自家府上的，乔善凊与有荣焉。对上玉绣夸赞的视线，为使自己不骄傲自满，她还得强抿着唇角，才不致使嘴角弧度过大露了形状。

“那管事这般说了，那打着高门亲戚行事的纨绔子就听了？”看多了话本子兼听多了乔贤茶余饭后的开小灶的乔善凊并不相信纨绔子弟都这般听劝。

纨绔子的作风都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哪怕是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了，智商不够的还要叫嚣着家里还有哪些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官居高位的，口称以后要报复云云，声怕别人不能顺藤摸瓜立马按死他。

那丫鬟一开始见是主家小姐问话，便有些畏缩不敢答话，还是折竹见机，在旁边道：“我们家姑娘和善，问你什么，你只管答什么便是。”

丫鬟一听，便壮起胆气悄摸地瞅了乔善凊一眼，见她面上亲和，没有高门小姐骄矜之色，脸上一直挂着盈盈笑意，便也大着声回道：“一开始那孙少爷也不肯罢休，眼见着那群人要对杨家人动手，吴管事急忙之下，只得搬出主家的名头才算是吓退了那群人。”说完，才后知后觉这番话可能会为吴管事招了祸，她胆子原本就不大，再这般一作联想，原来的那股子壮着的气势像焉掉的喇叭花，一下子耷拉下来了。

她一安静收紧了嘴，完成任务的折竹更不会擅自开口，一时间，这条道上除了间闻几声远处山林的鸟雀之声，人声倒是一点也无。

乔善凊没察觉到丫鬟的心思，只是思索着这方圆百里中有哪家乡绅士族是姓孙来着？这胆子也是包了天了，皇城脚下都敢杖势欺压百姓，也不知这家这户府上到底是垒了多少功勋来为他作这番底气！

她眼里没有抱打不平的意气，倒是有看好戏的蠢蠢欲动。这倒不是乔善凊不仁善，而是事过境迁，已然轮不到她出手了，但败家子的名字府第却已然留下，她若是不抓紧，怕是再过不久就听不见这户人家的事迹了。毕竟皇城底下如此嚣张，等着攒功绩的御史参不死他！

小道的尽头就是猎户以木柴隔着的藩篱院墙，隔着老远，乔善凊便加重了脚步声，其他人虽觉得此举怪异，但见她面色端肃，只以为有深意，便一个两个照学。

一人脚步声踩在黄土路上或不觉得如何，可四人齐齐故意做出的动静，不说是狗，哪怕是人，也得给逗引出来。但奇怪的是，那猎户家的柴门一动未动，仿若家里无人一般。

“这是扑了空？”乔善凊人小个矮，隔着藩篱窥不见院墙里头的情形，四处张望后，见藩篱扎得不严密，还有空隙，心道这倒是能够一窥究竟，但奈何这很违背圣人言的教导，她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乎只能拿眼去瞥自己的丫鬟。

折竹和她同声同气多年，乔善凊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拉着粗使丫鬟上前，扒在藩篱上的空隙中朝里头看，“这猎户是不在家？”

粗使丫鬟不觉内情，只茫茫然跟着一起扒，“杨大哥不在家，大叔和大婶应是在家的，再不济，大黑也是在的。”大黑就是那狼犬的名字。

乔善凊双眸灼灼发亮，这名字好啊，大俗即大雅，比什么雪花骢好多了，让人一听就知这狼犬的身形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