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对方正背对着你——人不多,可选项十分有限。
会是谁的**注意力**?为什么ta会看你?
“喂!”爱诺不满叉腰,“你在看什么呢?”
【...】你没继续等待对方转向能让你看见脸的位置,扭回头,重新看着爱诺。
【可能是认识的人?距离太远了,不确定。】
“那我们去上面工作了——伊涅芙!”
“爱诺,可以等一下吗?”伊涅芙说,“我想和[YN]说一些话,很快就能结束。”
“嗯...好啊。那我去上面等吧——伊涅芙,如果我不小心掉下来,你一定要接住我哦!”
“确认。”伊涅芙点头,眼睛短暂亮了一下 _她重视地接收并处理了指令_ ,“爱诺,如果你掉下来,我一定会接住你。”
“嘿嘿——”
爱诺跳上升降平台,拨下拉杆启动它,平台带着她缓缓上移,直到边缘遮挡住她脑袋最顶端的粉色头发。下方雾气一样的月矩力中仿佛析出了丝丝缕缕的红色血管。
你重新看向伊涅芙,机器人安静地眨动着眼睛。
_一直都有点好奇,她有多重..._
【怎么了?你想和我说话吗,伊涅芙?】
“我想继续聊一些事——人类一般把这种社交行为称为‘闲聊’。”她说。
【噢!你想聊什么呢?】
“人类对衣物重量的感受。”她说。“爱诺之前想给我的披风增加一些金属零件装饰,在我把它卸下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我的身体为恢复平衡,自动做出的体态调整。”
【应该幅度非常微小?】
...披风。把人往后拉扯一下的重量。
“是的,利用叮呤哐啷蛋卷工坊的金属吸附装置大致测算,身体重心大约向后移动了0.2毫米。”
_清晰、明确的语言——语言即是她逻辑的呈现..._
_...虽然不知道那个数值具体是怎么测算的。_
“我想理解衣物的重量如何分散于人体的各部分——所以,我希望向你借一件冬季衣物。”
【可以啊。意思是说,你需要一件足够重的衣服?】
“是的。”她说。
停顿。
“向你提出请求的原因是,基于我的观察,你平时经常穿着厚重衣物,而且从名字等多方信息佐证,你可能来自寒冷的至冬。所以,你可能持有符合实验期望的衣服。”
“而后,我需要向你征求许可。”
【...】
_推导。_
【天寒地冻的时候,我喜欢穿着暖和的衣服,感受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是的,理论上,温暖的包裹会带来安全感。合理推测,你选择给爱诺的礼物反映了这一感知偏好。”
【...】
...可能有关联,也可能没有。
【你什么时候来拿衣服呢?...噢,我中午和傍晚时有时间,你什么时候来秘闻馆,或者留一个字条约定时间就可以。】
“好的,日程确认。”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以及,在向爱诺保守生日礼物秘密的方面,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你觉得刚才爱诺看出来了吗?】
“...不确定。行为反常程度...大约30%。”
...怎么量化的?
【...没事,之后再说。】
总感觉,“习惯性想太多”...这个习惯还是像幽灵一样附身于你。即使刻意不去联想...让符号之间互不干扰...还是感到...烦心。
...自我审查?
......唉,_感觉_ 好累。
...
那个人又在看你。
你望向书店的方向。那人正站在栏杆边。
**她**朝你歪了歪脑袋。
她认识你。
【...】
好像是?
(1)
“伊涅芙——”听到升降机减速的摩擦声,爱诺从控制仓里喊起来。她已经穿戴好了工作手套和护目镜。
“好慢呀!快来帮我固定好——那里...还有那里,都焊一下,等会安装新部件的时候,这一节就不会晃个不停。”
伊涅芙的手臂替换为高温焊枪,她开始完成爱诺的要求。
“伊涅芙,睡袋和被子有什么区别?”爱诺问。
“睡袋的使用方式不同于被子,你需要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放进睡袋里。”
“那一定很暖和吧!”
“是的。在露营时,睡袋较被子更易于携带,多用于在野外休息时维持体温。”
“我们之后也去露营吧!”
“没问题。在‘轰隆隆月矩力大炮’基本完工后,我们可以去野外露营。”
“...”
“爱诺。焊接已经完成。”
(2)
奥尔加·安德烈耶芙娜·别洛克雷洛娃(Olga Andreyevna Belokrylova)探出栏杆,视线移向下方。
此时,她看到了另外一个熟面孔,一个请假休学的人。
“...”
**_...呵_**。她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但...
或许,每个人的学业选择都有自己的道理?
把握一手的信息,熟读制度政策,有可靠的参谋和前人的脚印,甚至有人能对制度加以利用...但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在漫长的四五年里晕头转向,滋味是可想而知的不好受。
毕业要求就在那里,每个人都需要把握好个人状态,留出一些转圜余地——学院不追着人解释第二遍,这只能由学生自己来做。错过截止日的后果令人讨厌,而其余人的怜悯、庆幸和幸灾乐祸混在一起。
...
**_是为了什么而庆幸呢?_**她想。
或许这位——斯莱日涅夫,低一级的同学——知道这一点。
不论他之前在学院里混得如何......
也许他只是缺少规划,只是在等待某个消息推他一把,而在此之前,得过且过,一天又一天,无穷无尽地等待。
也许,他给自己找一些听起来正当的理由,和低年级一样编出道听途说的断言当作研究课题,搪塞自己也搪塞别人。
也有可能,他在本地也确实混出了点名堂。
——说不定同时成立,倒也不奇怪,这样的人距离真正堕落下去,往往还会有一段距离。
...但话又说回来,谁知道呢?
...
**_她自然不会嘲笑对方,这些事说来简单,过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冷暖自知。_**
她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样。
按部就班朝前走,同样能抵达终点,胜在稳定,结果不会太坏,但也不会太好。事到如今,她也觉得,从被比较、被选择的无穷无尽的不安里放过自己,就这样 _像现在一样_ 平庸地走到终点,然后带着对自己低一级的期望去往不那么困难,不那么竞争激烈,更自由的世界——没有考试,没有实验,没有熬夜和权力欲壑难填又蠢到不通人事的老东西变着花样的训导。
离开学院,辗转各地——无论入学前如何担忧,那一天来临时,她并不感到十分惧怕。
——最后一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大部分该做的事已经做完...
...也是时候向前看,为下一阶段做准备了。
她期盼,能在那里 _尚未到来的_**_应许之地_** 重新找回自己。每个个体,无论是人还是妖精,都需要有些生活的指望,如果要活下去,总得抬头看看自己将要前往什么地方。
她希望那是一片更轻松,更自由的地方,_应许之地_。
**_还有一年,她马上就要毕业了。_**
_休学的话...如果还打算毕业,比较好的策略是降级入学并重修课程。在一定期限内回学校去报道,宿舍和津贴说不定还能保住。_
_但军事学院不同系的教学和管理差异不小,她其实也..._
...她其实并不特别清楚,称病休学意味着什么。
...或许,也清楚?
赶上进度,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但对于大部分人,这并非不可能做到。善于向外界,向他人寻求学业帮助,复习资料、往届的报告、考核样题和标准......总能找到方法。
这也是不同于中阶教育的地方,老师对学生群体的内部活动并不在意,有倾心社交的人,也有一心向学的人,那些贵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大多数人或许什么东西都沾一点,守着自己的**轻量级**爱好,把它塞进学业和考试的间隙里...
...说起斯莱日涅夫**_,学校里的人——他的同学如今还有在联系他吗?_**
...
她从那夏镇的第二层平台上一跃而下,制式的浅色学生大衣在风中飞扬。
两对早年因生病有些萎缩的翅膀无法让她顺利飞行,但起码在落地前起到了滑翔缓冲的作用。
对“风仙”来说,这是一种值得怜悯的缺陷,但对于军事学院的学生来说,已足够实用。落地时,衣摆在地面上沾了一下,她习惯了。
在去找**母亲某位朋友的女儿**——刚才她已经看到了——之前,奥尔加决定,先去向熟人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