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笑着应道:“父亲放心,儿子近日正跟着账房先生学看账本,只是……”
他话锋一转,“比起这些,儿子更想跟着父亲历练军务,可惜父亲如今卸甲了。”
谢鼎夹菜的手顿了顿,淡淡道:“军务凶险,你母亲若在世,定不允你碰这些。”
“安稳度日,才是福气。”
这话像堵墙彻底封死了谢景行染指兵权的路。
谢长朝端起茶杯,遮住唇边的笑意。
谢景行的心思他怎会不懂?只是父亲既已决定护着这位嫡兄,他自当顺水推舟。
“大哥若是闷得慌,可去城郊的马场看看,父亲新添了几匹好马。”
谢景行脸上依旧挂着笑:“还是二弟体贴。”
心里却翻江倒海,原以为谢鼎战死北疆,
他便能顺理成章接过兵权,再借着出征完成假死之计,
现在计划全被打乱,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筹谋。
宴席过半,谢鼎看向谢长武的座位,那里只空着。
“长武还没起?”
侍女忙回话:“三公子说身子乏,晚些再用饭。”
谢鼎叹了口气,对谢景行和谢长朝兄弟道:
“长武早年总在外面鬼混,流连酒肆妓坊,把身子亏空成这样。”
他想起前日去倦云轩探望,见谢长武裹着厚厚的锦袍,脸色苍白得像纸,忍不住心疼,
“好在近来收敛了,肯在家养病。”
谢长朝垂眸道:“儿子每日让厨房炖着补品送去倦云轩,总会好起来的。”
倦云轩
谢长武正靠在软榻上,他嫌恶地拽了拽衣襟。
这副身子早已被二哥的药彻底毁了,比最娇贵的女子还要敏感,稍微一碰便会软成春水。
前些日子,他特意跟母亲方氏提了,要把院里的丫鬟全换成男丁,
留几个手脚粗笨的大娘做些洒扫劈柴的活计,还特意嘱咐大娘们不许进内院。
方氏见他是转了性子修身,欢欢喜喜便应了。
她哪里知道,这满院进进出出的男人,都是他用来解渴的药。
阴阳符阵是谢长朝在倦云轩亲手布下的精妙术法。
那些刻在廊柱上的符文,白日里与木纹融为一体,
到了夜间便会渗出淡金色的光,将整个院落切割成两个世界
阴府在内,阳府在外,以门外的蔓藤为界,泾渭分明。
寻常人踏入的,永远是阳府的幻象,
唯有谢长朝亲手点过的人,才能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窥见阴府的真容。
这偷天换日的本事,乃是云筝姑娘传授咒诀,自己揣摩心法所学会。
谢长武是阵眼,自然必须知道如何切换,谢长朝在他掌心画下半个阴阳鱼,
低声道:“记住,阳府是给外人看的戏,阴府才是你的安稳地。”
他牢牢记住了二哥的话。
谢长武只需触摸门上的暗纹,
阳府的幻象便会在来人眼中自动铺展开来,比最逼真的戏文还要可信。
几日后,惊风又潜到了倦云轩外。
他上次来过之后,心里总存着疑虑,打定主意要查个水落石出。
借着假山的阴影往门里挪,刚要抬脚迈进去,
看见谢长武穿着厚厚的棉袍,正坐在廊下咳嗽,身边的丫鬟端着药碗,劝他趁热喝下。
“少爷,您都咳了半个时辰了,再不服药,怕是要加重了。”
丫鬟的声音清脆,在惊风听来却带着几分诡异的空洞。
谢长武皱着眉,推开药碗:“苦得很,放着吧。”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说话都透着虚弱,哪有半分前几日那副娇嫩?
惊风看得发怔,心里的疑虑渐渐动摇。
他正想再靠近些,谢长武咳着咳着,竟咳出了血,染红了雪白的帕子。
丫鬟惊呼着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 咳咳……”
这景象太过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