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还有几个挎着长刀的护卫,比府里的老仆们利落得多。
“嫡子又如何?”
谢景行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镜中人身着玉冠束发,锦帽貂裘,浑身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
可府里的门客们路过他的院子时,脚步总是匆匆,转头却往谢长朝的书房钻得勤快。
昨日在花厅议事,谢长朝不过提了句 “定王有意疏浚河道”,
那群平日里围着他阿谀奉承的门客,竟瞬间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
把他这个正主晾在一旁。
谢长朝那副谦和的样子,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
庶子沾了定王的光,连走路都带着股扬眉吐气的劲。
“这侯府倒成了他人的踏脚石。”
“只是谢长朝与傅修宜走得太近,府里的眼线说,他昨夜还在定王府待到三更。”
谢景行端起茶杯,
他是大梁睿王,多年前玉真公主生下真正的谢景行后,母子二人因一场 “急病” 暴毙
随后,他便被秘密送进谢府,顶替了真正谢景行的身份,潜入明齐。
谢鼎对此一无所知,只当他是自己的嫡子悉心教养。
本以为谢鼎战死,他借着嫡子身份更便利地行事,
没料到谢鼎不仅没死在文惠帝的阴谋下,反而平安归来,解甲归田
谢长朝也搭上了定王这艘船。
有权无名的庶子,有名无权的 “嫡子”,这般局面,让谢景行如履薄冰。
“让玲珑阁的人加快速度。”
“这批货送走后,把西街那间当铺兑出去,换成药材。”
他瞥了眼窗外,谢长朝的随从正扛着几箱礼物往书房去,红绸包裹的箱子上,印着定王府的烫金纹章。
季羽书点头应下,忽然压低声音:“门客里有几个是定王府的人,昨日在酒肆议论,
说谢长朝迟早要顶替您的位置。”
谢景行不怕谢长朝夺权,怕的是这庶子在定王面前过于得势,引来更多关注。
谢景行瞥了眼谢长朝的房间:“羽书,你觉不觉得,谢长朝兄弟俩变得蹊跷?”
季羽书皱眉:“谢长武从前最爱斗鸡走狗,上个月却突然把自己锁在倦云轩,整日对着佛经发呆。
谢长朝更不必说,三年前还是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草包,
如今竟成了墨澜书院的教书先生,连裴琅都得对他承让三分。”
“谢长朝在墨澜书院讲授的那些东西,绝非寻常儒士所能知晓。”
“前几日,听闻他能随口引述西域诸国的典章制度,连国子监的博士都自愧不如。”
“就说那关于西域屯田的记载,
据我所知,只有皇室秘藏的《西域图志》里才有详述,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谢长朝一个久居定京的庶子,怎会对这些如此了解?”
“除非有人在背后为他提供这些秘辛。”
谢景行的视线转向倦云轩的方向,那里一片沉寂,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再说谢长武,他在倦云轩闭门不出,也绝非只是诵经礼佛那么简单。”
谢景行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次隐约能看到的那双洁白如玉的腿,绝非府中寻常丫鬟所有。”
“可自从那次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那女子的踪迹,连半点声响都没有了。”
“还有方氏,”
“从前她见了我,总是冷嘲热讽,言语刻薄。”
“可近来,她竟对我和颜悦色起来,甚至有时还会主动问候我的起居。”
谢府的每一个变化在谢景行心头,他愈发觉得前路艰险。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处境中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