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交战正酣。
那厢赵夫人却不曾避出。
她立在镰刀修士同卫士的交战点正中间,却像被双方忘记了一般。
兵戈相击撞出的火星落上她裙摆的花鸟纹,她避也不避。
陈西又伴着丁零当啷的交战声和抑扬顿挫的说书声猜着战局,想着谁是上风谁是下风。
同时很头疼这故事。
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切了好几回人了仍是云里雾里,光吊胃口不上菜。
留白至此,是等着他们这些被赶鸭子上架的外来人自己演吗?
陈西又猫在床下这方小小角落。
借着月光看外头那几双闪躲腾挪的鞋。
许是其他鞋都在动的原因,她的视线不觉落到赵夫人的鞋上。
赵夫人静静站着,鞋尖朝向她的方向。
一阵晚风掠过,陈西又忽而察觉到某种危机。
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就像是一只蚂蚁随风掉进了衣服。
明明是很小、很小的变动。
却莫名奇妙地,给了陈西又一阵无可名状的恶寒。
仿佛某种不幸寻上门来,倚着门拍打身上的尘土,门内的住客分明对接下来的一切一无所知,却失手掉了竹箸。
弯腰要捡,发觉它摆成了个若有似无的卦象。
尚未辨出是何卦象,一只手搭上了肩头,温热地。
如同不幸到来前最后的温存。
也像是不择手段的命运穷尽一切后佯装无事的问候。
它说。
它们说。
‘我来了。’
‘我来啦。’
‘不欢迎我吗?’
陈西又给这预兆激得心脏急跳,立时用灵力压住。
她紧张地觑向那双鞋。
本想确认无事求个心安,却发现一线垂下的晶莹玉饰。
头饰?
赵夫人?
赵夫人怎会突然往下看?!
说书声停了它你来我往的热烈讲述,发出愉悦至极的笑声。
那笑声如附骨之疽,自陈西又背后粘腻地滑下。
陈西又一手杵着身侧墙面,盯着赵夫人的垂下的发丝。
一瞬在那一瞬息被拉得很长,犹如一生。
急促的呼吸被关在体内,敛息的灵力运转不休。
但无论如何,她是没法隐身的。
打破这长而绝望的等待的,是一柄砸向地面的镰刀。
镰刀修士一镰刀直插向地,术法灵光大炽。
正正隔开陈西又同赵夫人。
镰刀柄再次扬起时,弯腰看向床底的赵夫人,只见到一片明朗的月光。
陈西又本想借镰刀修士的法术光亮冒险脱身,发觉出口被堵,紧急掠上房檐。
却没有死里逃生的欣喜。
说书声不说书了,只是吃吃地笑。
它一点也不担心。
为什么呢?
陈西又恍惚地,向下看了一眼。
她看见赵夫人的脸。
陈西又这才发觉不对,将脚尖正对床的赵夫人,是怎么不侧身,把弯到双腿前的头拧到她的方向的?
心脏缓慢地一下,一下。
将血液泵入耳膜。
陈西又听见尖锐的、让人脑中一空的嗡鸣。
赵夫人的腰仍弯着,但不显得柔软,更像是被折断成这个形状。
当然,与赵夫人的腰相比,赵夫人的头问题更大,赵夫人慢慢地,把头从一百八十度转角换到九十度转角,正对她的方向。
这压根就不是人了。
镰刀修士的镰刀仍在舞动,做出一些花哨的会被说书人用词藻形容的招式,卫士们纷纷持兵刃抵抗,两方合起来,舞出了花团锦簇的热闹。
这么看来,这场打斗完全就是儿戏。
本也不需要多少水平。
既然是戏。
赵夫人怎么会突然抓她这个戏外的人?
说书声这时反倒不管了?
或者说——
不需要管。
该到她上场了?
陈西又心如乱麻,看见赵夫人蹒跚着向她走来,敞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