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居功甚伟。”
【这也算到我头上?我几时为难过你?从来也没逼你做什么。】说书声为自己分辨,无需卡壳,张嘴便来。
说书声闭眼说瞎话,陈西又不愿戳穿,她见赵晚一张脸在“恶战”中花得彻底,捏出张崭新的帕子沾湿,为他擦脸。
“怎么不继续说故事了?”
这应是一句比温良诘问更好回答的疑问,说书声却没有吱声。
它在这地方奇怪地沉默下去,最后道:【词忘了。】
陈西又微笑:“我来提醒你?”
巾帕拭去血污还是费力,陈西又将手虚扶在赵晚脸侧,试着放出一道清洁术,却是白费力气。
是她虚弱如厮,还是这秘境不许?
她神色不动,平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张晚先前以为自己将死,匆匆说了好一些表情达意的真心话,但也因顾虑着自己命不久矣,遮遮掩掩,说得都是谢意,到底没敢将一颗真心吐露,如今被素衣仙子引来此处,生命之忧解除,又正坐在刚刚明了的心上人身旁,他是不是,有其他话要说?”
她点到为止。
【……】
说书声素来健谈,推故事与闲谈都是它拿手好戏,它少有如此反常的沉默。
【你对这些很熟?】
听声音方向,它是坐在了赵晚头顶。
“不算熟,”陈西又擦干净赵晚眉睫处的血迹,抬头看向说书声的方向,“只是依照常理推测。”
赵晚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他的精神受损比赵夫人更为严重,连哀哭也无。
陈西又看赵晚,推人及己,想到自己如若最后找不到秘境出口,也许同样会被消磨至此,心下戚戚,有些物伤其类。
她望着说书声方向,仿佛真能看见说书声形体,她向它伸出手去,像邀请一只蜻蜓停上指尖。
她问:“从赵公子头上下来,与我近些说话,好不好?”
【你还管他的面子?】
说书声虽取笑着她,却又无有不可,顺势降落至她的指尖。
陈西又收回手,她未曾感到自己的手中有何实物,说书声却随着她的动作移换了方位。
好像它当真有身体,也真的就在她的掌心。
所以它究竟有无实体,能否攻击。
陈西又想着说书声的身份,思考着相应对策,未付诸实践,托着这道声音看朝阳。
说书声不说书,太阳也暂停升起。
但天地间的灵力仍在涌动,云霞翻卷,风未止歇。
陈西又看着远处山巅树上一颗将落未落的露珠,没有出声。
她看着那颗露珠,看着,只是看着。
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长得陈西又恍惚听见体内暗伤绽裂又弥合的声响。
像火。
一簇以血为柴的火在她体内毕啵燃烧。
在那火燃尽之前,她听见说书声。
【烈日熊熊燃烧着,自东侧升起,斜来一线救命的亮。】
【赵晚赵公子给那光一照,没有什么感受,他的心已被炙烤得滚热,再难分神去赞美太阳。】
【一颗心在膛内跳个不停,赵晚已将这几日同素衣仙子的点点滴滴都过了一遍,他可有唐突之处,是否让人讨厌,是否……讨人喜欢,讨人喜欢太难了,赵晚红着脸,不敢奢求那么好的事,然而,可是,或许——】
【其他的姑且撇去一边,他是否讨了素衣仙子喜欢?】
【想到此处,赵晚心如鹿撞,恐心跳泄露风声,他小心地挪两下,离素衣仙子远了一点。】
【一点,就一点,不可再多了。】
【不挪远些,他要因自己的痴心妄想羞愤至此。】
【可要再挪远些,初次动心的人啊,心都挂意中人身上,远那么一寸一厘,都是失落万分,撕心裂肺。】
陈西又听说书声绘声绘色地渲染着离别氛围,听它穷尽所能地描绘只存在于它话语中的一往情深。
她无心听戏,平静地看赵晚。
赵晚顶着一张青白的、仿若毫无知觉的脸。
他跟着说书声一道,向她剖白真心。
这真心大抵不会是他的。
既然这真心不归属赵晚,那该归属谁,难道是说书声的?
说书声,真心。
两个词单是摆在一起,便是不搭调的。
赵晚在说书声的调度下,说着话。
“我在穷奇山外,便听闻素衣仙子的美名,本以为是传闻,却不曾想过,真能结识仙子。”
“我知道你又要说,你是修士,你不是那些人口口称颂的素衣仙子。”
“但你在我眼中,在我心中,与素衣仙子无异。”
赵晚没有红脸。
但说书声说他红了脸。
于是他的脸上也就显出了红色。
生硬的红。
病态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