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移开的衣袂游了回来。】
【那个走开的人回了头。】
【她的发饰、耳珰、佩环,她身后的人、灯、落日……一切闪着光的物什都融化了,只有她的脸清晰,只有她的眼清晰。】
【她在看他,她回了头。】
【赵晚如被烈日啄去眼睛,如被巨浪打落心脏,定在原地,几要落下泪来。】
【他开始被她看在眼里了吗?】
【他开始于她特殊了吗?】
说书的慷慨陈词,激昂地推进着情绪。
陈西又透过它的讲述看赵晚。
她心底有蛰刺一样的爱意在蔓延。
这份爱并不甜美。
那些说书的吹进她骨头的、积攒起来的、麻痹她的欢乐泡泡顷刻破裂,带来的不是成倍的欢喜。
而是深切的痛感。
幻梦一样的甜爱消失了,白生生的、赤裸的、高强度的爱意流了她满身,仿佛对她兜头浇下一缸猛毒。
这是谁人流脓病变的爱?
这又是谁的情绪?
陈西又一时辨不清。
她对着赵晚的眼睛,那双自初见起就麻木黑沉的眼睛忽然活了过来,却不是惊讶、惶然、亦或狂喜。
他眼中只疼痛触目惊心。
血泪淌下,他望着她,眼神是痛不欲生。
赵晚是醒了?还是彻底死了?
陈西又想着,体内的伤裹挟她,她又一次闭上了眼。
*
“醒一醒,醒一醒?”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唤她。
熟悉,熟悉在于听过千百遍。
陌生,陌生在于距离,这道声音应离她更近的。
陈西又几无意识地想着,不自觉地贴向了那道声音。
她猫进了一个暖热的怀抱。
女声“哎呀”一声,好像有惊讶,但更多是温和的纵容,像放任一只小猫跳上膝头。
她往她的怀里钻。
她听见轻笑声,笑声先在对方的胸腔里震动,再引得她也一起笑。
“小猫一样呢。”对方轻声说着,从她的发顶摸到了发尾。
她知道她是谁了。
她没有睁眼,将脸埋进她的怀里,面庞贴着她的小腹。
陈西又舒舒服服将自己嵌进她的怀抱,轻声问道:“你还做噩梦吗?”
“做的。”
“噩梦可怕不?”
“已经不可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
陈西又笑出声,她很满意自己的笑声是轻快的,没有哽咽,也没有眼泪:“那我现在来找你,你是不是又要怕噩梦了?”
“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你怎么这样?”陈西又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仗着我想不了许多事,一个劲儿敷衍我。”
“那倒,是没有的。”她又在笑,柔软的、羽毛一样的笑意,风一吹就散了。
不要她散掉。
陈西又收紧再收紧,直到骨头向她小声抱怨。
“你疼吗?”陈西又这才想起来。
“不会疼。”
那只手又开始动作,散开她的发辫,一点点解开,耐心地梳顺,手指在她发间抚过,太温柔了。
她问陈西又:“你呢?你做噩梦吗?”
“做的。”
“你难过吗?”
“也不难过哦,”陈西又笑起来,一个狡黠的、透亮的、无人得见的笑容,“我听不大懂他们在说什么啦,我就一个个和他们解释,我也快死了,我很快就去陪他们,别哭了别哭了。”
“……抱歉。”
陈西又一骨碌爬了起来,也不贪恋怀抱了,她睁大眼睛,对上那张苍白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
陈西又:“你忙着在体内治伤,让我们多活好几天!你抱歉什么?”
苍白的陈西又微笑着:“但你还是进来了,能者多劳,我分了这许多精力,还是没能做好我的事,你还是进来了。”
精神头稍好的陈西急忙解释:“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么?能说话都是奇事,你做得很可以了。”
陈西又说完,拿头轻轻顶在她颈窝:“我就是很困,明明什么也没想出来,还是很困,太困了,一眨眼就睡着了。”
“我想想办法。”
“不要再匀精力给我了,你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陈西又戳戳她的手指,指尖挤进她指缝,亲昵地贴着她,“你实在忙不过来,喊我来帮忙也行。”
“……师兄要是见了我们会怎么说?”
“别管啦,要不是不拆根本撑不下去,我们怎么会把自己的意识拆了玩?”陈西又在她颈窝蹭蹭,“不让师兄知道不就好啦。”
“你……”
“别烦啦别烦啦,”陈西又贴着她的额头,在她的眼里看见自己面上潮热的红,“没关系的,我们尽力多活活,最后活了的话赚个大的,死了,死了也都好啦,谁也找不着我们了。”
“没关系的啦。”
“我们都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