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因为他们“相爱”。
赵晚:“因为所有的一切他们都忘记了,也再也想不起来。”
陈西又:“说书声说的?”
赵晚平淡道,仿佛阐述一段真理:“因为他们都融化了,活着的人不会融化,只有死人可以。”
“为什么”三字悬于舌尖,陈西又蓦然收声,她不确定地思考,将模糊的线索收拢,攥在手中。
“他们还活着,”陈西又垂眸,“你不可能从死人身上截获生机给我。”
赵晚的声音逐渐靠近,像一条迂回凑近的蛇:“行尸走肉而已。”
陈西又攥紧了衣服,她想翻出她的剑,至少也是把匕首:“那也是活着,行尸走肉是你可以轻易判定的吗。”
赵晚仿佛不理解她的情绪,他离她很近了,发丝垂落至陈西又手背。
陈西又要退,她被拦住了。
赵晚贴着他,冰凉的气息拂过她的手。
陈西又觉冷。
赵晚:“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好吗?”
陈西又:“……”
赵晚:“不是说交换问题,你的答案呢?”
陈西又:“我从不曾蓄意激怒你,我需要你的坦诚。”
赵晚:“什么是坦诚?你就很坦诚?”
陈西又:“我当然坦诚,我不介意向你说明我采取行动的原因,很愿意分享我的发现,也是真心寻求合作……”
赵晚轻笑一声,仿佛听见世间最大的笑话:“你真的想和我合作?你现在最想做的难道不是杀我?”
陈西又一怔。
“你对自己并不诚实,”赵晚幽幽地说话,他到她很近前了,他们的呼吸温热地纠缠在一起,“你对自己都不诚实,你也不要我的诚实,为什么现在要求起我的坦诚。”
你压抑情感,你要求我安静,不谈喜欢,不谈爱情,不要碰你,但你现在又要我坦诚,除掉那些,我哪还有坦诚呢。
赵晚跟着血液的鼓噪,眼神落在陈西又的颈动脉上。
陈西又艰涩地解释,“不是一回事,”太苍白了,她又重复一遍,好似在借此说服他,“这不是一回事,这份感情是虚假的,是强加到我们身上的,是秘境的阴谋或者诡计,顺着秘境的意的话,我们就永远出不去了。”
“永远……出不去,我们。”
赵晚很慢、很轻地咀嚼着这些字眼,仿佛在享受一份腥甜的礼物。
陈西又真想掉头就跑,但她偏又无路可去,她的命还是赵晚在续。
为什么赵晚能有如此力量?他难道和秘境颇有渊源?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这秘境盘龙卧虎,处处都是惹不得的山大王。
若实在无法,服软也不是不行。
陈西又胡思乱想着对抗越发不祥的预感,空气中某种危险的存在正在膨胀,气球无限制地膨胀、膨胀,只待最后那一下爆炸。
想想办法。
再不想办法定是大事不好、无力回天。
陈西又抱着自己乐观的脑袋绞尽脑汁,赶在赵晚开口前道:“慢着,其实仔细想来,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
赵晚没有应声,陈西又睁着眼睛,注视一片空茫的黑暗。
她在这片黑暗中看见许多东西,或重要,或不重要,或她始终记得,或她早以为自己遗忘了的东西。
连轴转在各修士手下开蒙,彼时还不是师兄师姐的师兄师姐给她做的小木凳小木剑小木琴……依旧在她洞府。
初次接宗门任务,被骗,被骗,还是被骗,交任务时脚步虚浮两眼无神,认为宗门交接任务的弟子或也是骗子,盯着弟子的玉牌一个劲看。
课业学得八九不离十,循着剑宗的弟子守则一路过幻泡试炼,手气差到主管长老记住她的脸,最后险些结不了课。
再后是剑冢取剑,乐剑是一把好剑,出宗去烟火众,发生了很多……很多事,算下来,好事应该也算多。
她解决的问题不算多,她能做的事情也不算多,但总归,她会找到方法的。
她总会找到方法的。
“你想我承认我们两情相悦,我想出秘境,”陈西又对着黑暗说话,她能感到赵晚的眼神定在她的脖颈,摆着蓄势待发的架势,“我可以承认,只要你帮我出去,或者,其实你要的也不只这些,你还要我和你一起留下来——”
她平静地坦诚以告:“我不同意。”
赵晚:“你在外面也是不治之症,为什么不?”
陈西又弯起唇角:“外面才有我的宗门、亲友,于我而言,秘境的每一天并不算好好活着。”
赵晚疑惑:“你不认这里的真实?”
陈西又答得平静:“我不认。你认?为什么?”
“因为没差,”赵晚静默地,消极到颓丧地说着,“因为秘境里外,没有差别。”
“秘境内被说书声摆布的一生,当真是你要的吗?”陈西又试探着动摇赵晚的观点,一寸一寸敲或许会有的裂缝,“你说秘境内的其他人什么都忘了,所以是行尸走肉,那,赵道友应有仍旧记着的东西,以前的那些东西,让你不想离开秘境吗?”
“是罢,”赵晚答道,“太久了,记不清了。”
“很久吗?具体多久,赵道友还记得吗?”陈西又迂回着问道,力图争取每一丝赵晚反水的可能。
“……我记得,”赵晚如死水一般,陈述自己的故事,“说书的讲这个故事,有上五千多遍了。”
“我反抗它,大概只五百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