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晚的嘴动了动,他的唇干得厉害,牵动时绽出血丝,他无声问她:‘还有哪里不够真,让你不满意?你又在怀疑什么?’
顿了顿,他像无法忍受似的,扯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记得她说过的游戏规则,每一条都记得。
她一条一条下命令前,与他约定,如果他全部听她的,配合她的计划,她会更喜欢他。
那当然是假话,是她的缓兵之计。
她只想逃出去,带着所有人逃出去。
而她会用这个做赌注,是因为他的建议。
他鼓励她用更多的爱哄骗他,他希望她用也许会更深的感情钓着他。
但没有这个鱼饵,他依旧会咬钩的。
她那时没发现,现在也没发现。
他根本拒绝不了任何她的要求。
她大抵永远也想不明白。
如果侵入她的爱都是侵略性的、充斥着毁灭的暴戾的东西,那侵入他的爱会是怎样的呢?
赵晚咬着牙笑了。
泪水跌下他泛红的眼眶。
从这份感情撞进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就成了一条好狗,居于下位的爱毫无尊严可言,他伏在这份感情之下,完全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认主的狗完全不需要主人做什么。
不需要带肉的骨头,不需要温柔的抚慰,不需要主人有任何过人的品行与能力。
他全自动地就去爱她。
她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去外面咬其他的狗,献上他所有的财富,钻火圈,跳冰湖,随便她如何折磨他,他只会高兴。
赵晚冷漠地解剖自己的想法。
他连感情带理智地一并切开自己,鲜红的肉敞开来,飙着血抽搐着跳动,它们是长在一起的。
对她的爱缠住他的每一个转念,扎根于他脑中,比他原有的思绪更坚固,更像他固有的一部分。
他愿意为她做一切事。
只要她不离开他。
心头滴下浓稠的血,赵晚无声地、凄厉地笑起来,他重复道:‘只要你不离开我。’
狗不在乎所有的所有。
主人的视线有最好,没有也行。
为主人办事最好,等主人的命令也行。
你爱我最好,我知道你爱我,嗯,强逼的爱也是爱。
只要你不离开我。
只要你不死去。
只要……
回过神时,他已经又在看二一三了。
他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
或者,如果你足够仁慈。
他颤抖起来,从灵魂到肉.身,从意识到呼吸。
‘你能,您能,真的将我看在眼中,真的花费您宝贵的一瞬爱我吗?’
梦中的少女没有回答。
她呼吸平稳,睡颜安恬,仿佛陷于一场甜美的好梦。
*
她在往前走。
粉色的雾气环绕着她,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样的颜色带血腥气。
没有走出很远,她遇上了一位被钉在木架上的少女。
许多花围绕着少女,不只生长在她周围的土地,也生长在木架上,花太密了,几乎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
她围着木架转了两圈,想找出解救少女的方法。
没有。
一滴血滴落在她额头,她迷茫地仰起头,和少女对上了视线。
真是熟悉的一双眼睛。
她想。
又哀愁,又柔软,像是随时都要掉下一滴泪,因无关者而流下的泪。
血液顺着她的脸滴落,留下一道细细的、蜿蜒的血痕。
“我要怎么放你下来?”她问。
“我不用下来。”少女的声音也很熟悉。
她使劲想,想得眉心皱到一处,仍未想通关节。
她听见笑声,抬头时能看见少女未及收起的笑意。
少女也不打算收其,她沾血的唇瓣快乐地弯着,弯弯眼睛对上她讶异睁圆的眼睛。
“为什么?”她不解地望着少女,少女细细的手腕在渗血,花朵簇拥下的身躯也在渗血,本该血气冲天的,她却只嗅到花香,“你不痛吗?”
“我在这里有事情做。”少女只道。
“什么事要你这样受苦?”她想碰她,又担心伤她,焦虑地望她。
“或许是……爱?”少女微笑,她流着血,却朦胧又叹息地望着她,“你什么也不记得了呀。”
“……记得什么?”
她追问她,直觉重要,但是,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