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晚虚弱地笑,情绪如潮水从他面上退去,留下裸.露着的、崎岖的河床:“……我知道荒唐,因为我一开始也不想。”
“我想过另一种法子,把你关起来,不见天日,没有外人,没有外面,只有你,只有我。”
“你要走我就抱你,你骂我我就吻你,你无聊了我就脱,我没有廉耻,没有道德,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最后受不了我。”
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我就把刀递到你手里。”
“对你说,‘杀了我,你就能出去了’。”
“你可能杀我,可能不会杀我,但大概率会杀我的。”
“因为那时你疯了。”
“你知道吗?”赵晚的手伸向她,在少女的注视中顿了顿,碰上她的脸,“人没有那么坚强。”
“一个地方待久了,一件事做得足够多,就会疯,疯掉可比清醒容易多了。”
“‘叭’的一声,全世界都断了,声音、画面,什么都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穿凤冠霞帔、袒胸露乳流进脑子里。”
“你看到风从东头吹到西头,路过拧掉了你的脑袋,你扶住脑袋,看见自己的手掉在地上,”赵晚轻笑,摩挲她的面颊,“然后,你的脑子嫌闷,陀螺一样顶开盖,从头里逃了,你要去追,眼睁睁看见两排肋骨列队冲上去。”
“你终于觉得疼,但没力气叫,你就笑,笑到你的肠子觉得烦,上来扇你两巴掌。”
“你问我知不知道我荒唐?”
赵晚哑然失笑。
“你觉得我刚刚说的荒唐吗?”
二一三欲躲开他的手,被掌住了后脑,她答:“荒唐。”
赵晚只道:“我觉不然,没你问我的事荒唐。”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做了这么多自相矛盾的蠢事,”他想起什么,笑问她,“你既然都看在眼里,怎么今天才发难?”
二一三心下戚戚,默然。
赵晚细究:“几时发现的?”
二一三只得答:“不久。”
赵晚做出个颇干瘪的笑脸,戳开也流不出血似的:“情迷心窍不只我,也是不亏。”
二一三眼神颤了颤。
赵晚几乎要吻上那只眼睛。
却在她满是戒备的屏息以待里收了势。
他面上神色古怪至极,像恨极也像爱极,像忽然放慢动作的蛇,也像摇起尾巴的狼。
“我自相矛盾得很难猜吗?”他弓着身子,情绪将他烧开了,水汽胀开他的皮,随时要崩溅上四壁,“不难猜罢,不过怕你当真恨上我。”
他说起话来,像从骨头里掏出髓。
“怕你讨厌我,很难猜?”
二一三深吸气,她体内的爱暴跳如雷,几要夺过她的手,在狂喜与盛怒里劈开他的头。
‘他自愿的!’
‘这是背叛!!’
‘他爱我!他爱你!!!’
二一三捏紧匕首,手指用力到发白,格开赵晚的脸:“你是荒唐。”
赵晚歇斯底里地笑,间隙里抬头觑她,再笑,仿佛再也受不了这样大起大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是吗?我荒唐?假若我真的荒唐……”
他的两只手,先后捧住二一三的脸。
颤颤巍巍,珍而重之。
“大抵是因为……爱就是荒唐的。”
“是吗?”她拨开他的手,眼看他化了一地,竟仍是眼波含情,一派深情,“我不觉得。”
“是吗?”另一人自她身后环住她,隔着窗,这般调笑道。
二一三一惊,反手便是一击。
正中脖颈。
血液如泉飙出,浇湿她半边身子。
不该的,她惊愕非常,能无声摸到她身后的高手怎会走不过一个回合。
定睛看去。
却又是赵晚。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漏了气的,不成形的,来自身前,来自脚下。
他的血喷溅出来,到她身上,热而烫,来势汹汹,颇有力道,仿佛一个勒进骨头的拥抱。
“哈哈哈哈哈。”赵晚脖子豁口,喘不上来气,偏要笑,笑得血液一小股一小股往外冒,他抱上来。
满是血腥味的拥抱。
“我早该这样做的,反正,”血因笑漏出脖子,在相贴的肌肤处黏糊,浇湿她的脖子,“你总会恨我的,一开始,现在,或者最后,没变过。”
明明很简单的事,杀她,她就会杀他了。
多简单。
为什么拖这么久。
为什么?
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归根结底都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