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拧起眉头,费解伴着茫然,她不知如何处理:“那什么重要?”
她试图理解赵晚:“就算我不去,你也依旧是要见夫人的,我不去,见不到,事情就没有发生吗?”
赵晚不说话,他望着她。
她渐渐收声,某些情绪推着她,某种直觉提点她,她开口,自己也不明白:“你不在乎?”
赵晚微微笑了,轻轻点头。
“夫人她,待你很不尊重,她……”陈西又有些无措了,她劝说他,又像在劝说自己。
赵晚几乎要问她,在她这短浅的记忆里,又有谁给了她尊重的错觉。
但他没提醒,他静静看她,看她在深水里赤着脚走,找一艘早早漂远的船。
“没关系,”他说,“如果我不觉得不被尊重,我就不曾不被尊重。”
她的目光颤动:“这不对,如果一个人伤了手,让那人觉得自己没被伤过,他就真的没被伤过了吗?不是这么算的。”
赵晚的目光在她面上缓缓爬过,有如交替落下的昆虫足肢,“不一样,身上的伤谁都看得见,所以等闲糊弄不得,但心里的东西,”他无谓地笑,“反正都是我觉得,不正是觉得有就有,觉得没有就没有?”
陈西又摇头,又抓住什么:“所以你也不喜欢夫人那样对你?”
赵晚偏头:“不喜欢?也没有。”
“……”她怀疑起他对不喜欢的定义,迂回问道,“没人逼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不喜欢,你真的——”
“我知道不喜欢的意思,我也是真的,不在意,”赵晚话锋一转,“若你实在过不去,你今日可否晚点睡?好让我见过母亲后能再见你。”
“我——”陈西又一时语塞,她很想一口应下,只是睡不睡着这件事,好像也由不得她。
她总是睡着,走着坐着便被扽进梦里,梦里有千万张嘴对她哀哀倾诉,但她醒来后,总记不起它们在说什么。
“或者,”赵晚想到什么,建议道,“如若我叫醒你,你不生气?好吗?”
“……好。”
赵晚离开了,陈西又在房内踱步,拿起桌上的点心,莫名焦急与心慌,咽不下,索性掰碎了摆窗台。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野雀,贪食又怕生,在枝头探头探脑,急得直扑翅膀。
陈西又退得远而再远,终于听见它呼啦一下落在窗棂,小心啄着。
一声一声。
陈西又觉得那声音响得过分,捂住耳朵,又想起这雀儿胆小,不当如此大声的,想起的那一刻,过于响亮的啄食声淡去了。
陈西又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手,重捂了一遍耳朵,并无异状。
心事重重坐下,强打精神翻几页乏儿找来的连环画,想着等一等赵晚,到底是困得发慌,一个不连神,画上的女子就窜进了梦里。
她伏在桌上睡着了。
“陈西又,陈西又……”
“醒一醒,醒过来。”
“小心……小心■■!”
“陈西又!”
她霍然睁眼。
赵晚正倾身看着她,发丝如瀑垂下,几乎垂到她脸上。
陈西又如在梦中:“我……我睡着了?你叫醒的我?”
赵晚端详她。
陈西又莫名觉得,他好像是希望她永远醒不来的。
“我本来在桌上看书等你,忽然就睡着了,”她揉眼睛,更多是借此躲开赵晚的视线,“我怎么会在榻上?”
赵晚解释:“乏儿抱的你罢。”
他没有动,仍旧这样支在她正上方,俯视她的面庞。
陈西又不知他这样看了她许久。
她看见赵晚蓬乱的发丝、散乱的女装。
耳下又闪着隐隐亮光,她猜是耳环。
“夫人又把你当女孩妆扮?”陈西又撑着床,身体有些脱力,她慢慢坐起,问话的语调也弱。
“新到手的玩法,母亲没那么容易厌烦,再玩个两次,她就要换花样玩了。”赵晚平平地告诉她。
“困儿姐姐没帮你整理?”
“我说急着找你玩,她没来得及。”
陈西又坐得离他近些,懵然抬手:“我不急啊。”
赵晚不语,他低下头,长发垂下,露出苍白的后颈,颈上有一道指甲的刮痕:“那应是我比较急。”
“不用急啊,一天很长的。”陈西又看着那刮痕,扒拉出乏儿放在这处的药膏,小孩容易磕碰,药膏总是不缺。
她拧开小盒,点上一点,在赵晚后颈抹匀。
“我觉得,一天是太短了,”赵晚抬眼,陈西又已绕去他身后理头发了,他笑问道,“你方才梦到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陈西又捞起赵晚的头发,梦中的东西并不杂乱,但她就是,想不起来,仿佛有人人为剪除了她与梦境的联系,“只是好像有很紧要、很紧要的事。”
“那,是梦比较重要,还是这里比较重要?”赵晚道。
“梦是梦啊,”陈西又笑,她在赵晚发尾摸到一点湿意,敛了笑,折到赵晚跟前,“夫人将酒洒在你身上了?”
“嗯?”赵晚脸上绷着张虚幻的笑脸,笑看她。
“她——”先是欲言又止,仿佛不能背后不能议论人的压力在追赶她,但很快下定决心“这样是不对的,夫人不可以这样对你,我去和夫人说。”
上个高点的塌要人扶的小女孩生气起来,撒开手,摆出副立时要和赵夫人大辩三百回合的架势。
赵晚先是抓住她衣袖,再是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