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晚:“就是我的感受推我来见你、感受你、顺从你的。”
陈西又:“尊重对方的选择。”
赵晚:“就算你要离开?”
陈西又:“就算我要离开。”
赵晚:“那是因为不够爱。”
陈西又:“什么?”
赵晚道:“只有不够爱的人才能分开,足够爱的话,人根本分不开,天要你我分开,心不许,地要你我分开,身不许。”
“身不由己,才是对的爱。”
陈西又:“……即使面目全非?”
“我要的就是面目全非,”赵晚手臂绕过她的身体,将她往怀里纳,“我要的本就不是体面,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体面的。”
“我不在乎你吗?或许罢。”他疯了般,任大段话语从口中流出,近似呕吐。
“但我还是记住你的长相了,眉眼鼻嘴,笑和不笑的样子,别人胸有成竹我胸有成你;我也记着你的声音,我知道你惯用的词,轻重音爱落哪,生气或者害羞了,音调会怎么变;我知道你喜欢坐窗台看月亮,常失眠,认为自己会得不够多,回馈不了府里,叹气数妆奁里的首饰……”
他说了很多,事无巨细,没有一项说错的。
最后他问:“这不算爱吗?如果这不是,这算什么?算我记性好?”
陈西又略想片刻:“……许是幻觉。”
“幻觉?”赵晚崩溃地笑出声来,挫败给他的脊柱打折,“你为了逃掉也是张口就来了,”他软下声音,教陈西又想起僵死的蛇,“那你多陪我一时半刻,待这幻觉退热可好?”
“一辈子太长了,两年、不、一年好不好?”赵晚恳求。
“你好像觉得我一定会离开,”陈西又待在他怀里,觉得被欲望本身搂住,她从前不知道人能有这样强烈的悲喜,“为什么?我一介孤女,你不是有的是办法拿住我?”
赵晚道:“我担心你再也不醒,真去你那劳什子梦里行侠仗义的修士。”
陈西又:“……”
“你为何要去?就因为那没我?”他喃喃,声音痴态横生,“那你杀了我,将我吃了,带着我去那梦里如何?”
“不至于——”陈西又试打消他主意。
“你不能因为你不想要就否认我的意志,”赵晚淌下两行血泪,“很不公平。”
“我想尽办法,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肋骨咯吱作响,内脏柔软地顺应新位置,陈西又听他发疯,像旁观一只鹦鹉拔自己的毛。
她说道:“可我不需要你,不想要你,不愿和你有瓜葛。”
“你不爱我吗?”
“应该是爱的。”
“你不够爱我?”
“不出意外,我大抵不会再如爱你这般爱其他人了。”
“听着很好,竟也算唯一,”赵晚的喉咙像插了针,“方便告知原因,留个念想吗?”
“因为,人大抵只能疯一次罢。”陈西又窒息有一段时间,却也不在意,挤出一串答案给他,想着躲去梦里还是死亡里。
未及想好,陈西又掉进一片漆黑的润泽里。
一声志得意满的猫叫,叫得快活高调,颇骄傲。
她不由笑起来,向猫叫走去。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她肩头。
她不理,不回头,余光也不施舍。
“真狠心,”赵晚的声音,来自搭在她肩头的那截舌头,“同我说说话罢,以后再说不成了。”
陈西又只埋头赶路。
“与我无话可说了?那我便说我想说的了,”他吸一口气,舌头哪里能吸气?他却不管,硬是吸了气,“别走别走别走不许离开不许离开陪我陪我陪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恨你恨你恨你杀我杀我杀我杀我……”
陈西又道:“安静些。”
“你真爱我?”赵晚很纳闷,“我们应该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这样,我这样?”
陈西又追着那道猫叫:“我真爱你,至于为什么,我亦不清楚。”
赵晚:“你怎的态度变好了?”
陈西又雀跃:“我要出去了,摆脱你,离你很远,非常远。”
赵晚笑:“这么恨我?”
陈西又:“嗯,恨你。”
她走向那个狭窄的开口,要钻出去时,什么东西牵住她的手。
她回头。
看见内脏扭曲成一只手,一颗心嵌在正中,一跳一跳。
赵晚,她认出他,感性比理性更快。
赵晚道:“把我的爱还回来罢,那是我的。”
陈西又便感到体内奔涌的爱.欲如潮水退去,五尺之躯内刮起飓风,电闪雷鸣,体内顷刻完成一场从现世退行回鸿蒙混沌的退化。
陈西又惊疑道:“这爱是真的?”
“是真的,”赵晚的声音犹为虚弱,像火上一条淌油的野兽,“只是不是你的,是我的,我的东西,我的……真实。”
陈西又脚步一顿,迈了出去。
一道轻佻声音响起——
【哟,回了,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