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摇一摇头。
陈西又点过故事里几个主要人物,很快锁了嫌疑人:“多半是赵夫人的手笔,赵了之的戏份也不轻。”
甲乙丙听得赵了之的名字,一股归属角色的恨意涌上来,他双手成拳,咬牙侧头,忍耐不下时锤了下墙,墙面由是一震。
赵晚辛勤布置的华贵装饰颤了颤。
赵晚在戏里使尽浑身解数,二一三随口一提,他便教仆从源源不断送来各地的富丽家具、雅致摆件。
名家孤品、当世珍物,无需二一三显露兴趣,他自便取来予她。
说书的那时念白:【可怜世上痴情儿,爱字当头,金山银山搬来,珠翠宝石铺地,不觉豪奢,只嫌不够,心上人一句看腻了这布置,恨不得成天换花样。】
【什么败家?谁说败家?谁敢说败家?】
【这偌大家业,若不能博心上人一笑,又算什么家业?】
说书的这样说过,陈西又便只是听过。
可之后连着五日,陈西又晨起掀床帘,见着的都是全换了样子的屋子布置。
清新雅致到富丽堂皇,异域风情到繁复古典,最后一日,她踩着满地没至脚踝的毯子,拨开宝石串作的珠幕,自泛着七彩幻光的玄关路过,以为脚下流淌有人间丰美的欲望。
人类以其想象力穷奢极欲,一层楼上更有一层,永无止境。
赵晚蜷缩在那毛毯角落,如同欲望之下奔波至死的枯骨。
这段情节未曾描述赵晚动作,说书的便大发慈悲,任赵晚躺着说台词:“可喜欢?若是不喜,还有更多,我游历在外时,见过不少好装饰。”
陈西又只两个词:“喜欢。”
动作也简单,只需望着赵晚红了的脸说。
方说完,说书的吹了个哨,掣着赵晚便走。
陈西又数着说书的说过的段落,一日忽道:“应有转折了。”
甲乙丙不知她如何断出来的,拿黢黑面具下黢黑眼睛瞧她。
陈西又莞尔,很快按不住咳嗽,慢慢咽下一口血,唇畔洇有胭脂般的红:“缓得差不多了,故事该寻个转折吊人胃口了。”
正如茶馆说书人,拿了银钱说书,总要想尽办法吊底下听众胃口,不然是要被砸场子的。
说书的果便带来了新消息。
【那头赵晚因有人闹事,出门为底下人撑腰,伶俐口舌将闹事者说得是节节倒退,二一三这头却也不太平,你道怎么回事?原是赵夫人听得膝下独子有了心上人,为了个心上人是大把抛钱,荒废功课,布下此局,支开赵晚,要独子会一会儿子的心上人。】
【若是个好的,便算了,若是个坏的,还是尽早给人一笔花用赶出府去,省得搅了赵府家和。】
却是赵了之要来。
陈西又脑中晃过对赵了之的印象,难说这是个什么人。
故事里的赵夫人本人,她是见过的,在未被说书的擒作二一三前,她见过赵夫人形容憔悴,处死婢女,呕心沥血府内布阵,亦在床底听过她带人围攻甲乙丙。
细究起来,她之所以被抓来做这主人公,也有赵夫人无端发现她踪迹,忽而帮着秘境抓她的缘故。
未见过的传言部分里,仆从处,赵了之心存慈悲治下有术;赵晚处,仆人只说母子关系紧密,若赵晚构造的最后一座赵府没有妖魔化的成分,那赵了之绝非慈母和善人,而是位能将孩子训成狗取乐的极端自我之人;甲乙丙处,赵了之是截获他气数、害他受困无名小院槐树底十数年的元凶;便是从二一三处看,两人也有至今未能剖清的宿怨。
如此数来,赵了之绝非善类。
陈西又牵着锁链在屋内踱步,绊过几跤后,她与这锁链磨合好了,不至于再勾到屋内桌椅陈设。
这熟练也是可悲。
说书的正与她一道候场,说要等赵了之接风洗尘梳洗过,日头西落才能见她。
她走两步,歇两步,呼吸混在咳嗽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团,打眼一瞧就是病得不轻。
说书的提心吊胆,要甲乙丙上去拍她后背顺气。
甲乙丙不敢动作,拿面具上两个弯弯眼睛开缝瞪说书的出声方向。
陈西又道:“别为难甲道友。”
说书的嗤一声,把甲乙丙一竿子支去房顶待命。
陈西又争取:“不若让甲道友自在走走?常日闷着,于身心无益。”
说书的撵狗一样:【甲乙丙决定随便走走。】
陈西又无话了。
说书的来招她,讨打一样:【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什么多谢我入境捞你,来日要当牛做马以身相许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陈西又听得为难:“怎生什么都要?”
说书的来了兴致:【我不贪心,只要一个,你就给?】
陈西又低笑,血呛进气管,一阵惊心的咳,她断断续续咳完,道:“倒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