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三:“……”
赵了之将手按在二一三胸口,好奇起来:“阿母说的心是在这里,那肝在哪里?”
二一三:“我不知。”
赵了之失望:“那谁知道?外间侍女知道吗?”
二一三:“应也不知,府内医女应该知道。”
赵了之:“那姐姐替我问医女可好?我想知道。”
二一三想起自己许诺的帮忙,道:“好。”
第二日她当真问了医女,寻空告诉了赵了之。
赵了之踢着毽子,早忘了昨晚的一时兴起,听二一三说完倒是亮了眼睛。
踢到二十三下的毽子落地上,她望二一三,如看一个珍奇玩具:“姐姐好厉害。”
二一三要很多年才能听懂这句话。
赵了之想说的不是“你好厉害”,她想说的是“你真好玩”或者“你真好用”。
她只是,很聪明,很自私,很知道怎么驱策身边的人围着她忙碌。
二一三当年没看明白。
之后的很多年,都没看明白。
甚至在不久之后,因为赵了之的一个动作,她对妹妹的最后一点芥蒂也消解了。
某天她跨进房间,看见赵了之坐在地上,学着为一只巴掌大的小狗喂奶。
“姐姐来看!我们那天一起看过的小狗。”
二一三步子一顿:“为什么找它过来?”
“因为姐姐因为几条小狗记我的仇!”赵了之嚷起来,坐地上,气冲冲,“我知道我那时说错了,姐姐别生气啦,呶,它现在长得好生可爱。”
二一三看看狗,看看她。
赵了之只是笑眯眼睛:“看在小狗的面子上。还好姐姐拦我了,不然到哪找这样的小东西。”
二一三便信了赵了之的改过自新。
她相信她妹妹是个不错的有点坏脾气的小姑娘,有时候会有吓人的念头,但到底只是想想,不会真做。
她后来很后悔。
非常后悔。
特别后悔。
她很想回到过去,回到那时候,扇赵了之一巴掌,但是踹自己一脚。
*
陈西又平躺在这往事里,在往事里一喜一怒,或坐或立,仿佛一座泡在潮水里的小岛。
海潮不在乎小岛感受。
说书的会问她对这段往事的看法。
她偶尔点两句,后来便摇头,催它:“继续说。”
这对故事叙述者实在是个鼓励,说书的回回受用,欣然开讲。
二一三便和赵了之便长大了。
孩童的身形抽长,少女的如柳条柔韧的曲线显现。
赵了之为自己的日渐更易的美倾心,她央求父母,请来一面昂贵的、巨大的落地镜。
制作的工匠、运货的船夫、赶车的马夫一路周折多少回,留下多少汗水和泪水,她看不见。
她只沉醉镜中倒影如菡萏初放的美丽。
父母商议如何赏赐办妥此事的下属,二一三听见,来寻赵了之。
侍女在外间等候,见了二一三,围上来,称小姐给那镜子吸住了,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大小姐可要看着点,别让小姐走丢了。
二一三应下,敲门,走进屋子,绕向卧房,正撞见赵了之褪下最后一层小衣。
赵了之静立镜前,神色是欣赏的、钟意的。
她踮起脚,捞起头发,上下前后打量自己的身体。
□□,完美无瑕。
她全部细细看过,才向二一三招手:“姐姐也来。”
赵了之钉在原地,脸腾地红了。
赵了之歪头,“姐姐不觉得新奇吗?我们这几年变了这么多,”她比出表很大程度的手势,“从直直一条变作这样,好有意思。”
“我想看看别人的是不是不一样,姐姐帮帮我。”
二一三不动。
赵了之走来的时候,她没动。
赵了之去她衣服的时候,她没动。
赵了之推她到镜前,自身后环住她的时候,她也没动。
于是镜中两姊妹赤.身相拥,一个淡粉,一个皙白。
皙白的拿手贴淡粉的镜影:“别红啊,看不清了。”